雲可依閉眼時,恍惚看見月光穿透密林,照在符紙若隱若現的咒文上。
盤膝修煉的慕寒突然指尖一顫,正在運轉的靈力猛地凝滯。
“慕寒……救我……”
懷中發燙的傳音符在黯淡月光下泛起刺目金芒,雲可依微弱的呼救聲像冰錐般紮進他心口。
龍淵劍出鞘的龍吟響徹雲霄,他足尖點過雲紋石階,殘影劃破夜空直墜密林。
腐葉在狂風中卷成旋渦,七隻魔獸的獠牙距離雲可依咽喉隻剩寸許。
染血的裙擺被利爪勾住,蒼白的脖頸暴露出可怖的傷痕。
慕寒落地時帶起的劍氣掀飛整片樹冠,龍淵劍裹挾著凜冽劍意斬出,紫鱗與黑血漫天飛濺,魔獸淒厲的慘叫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最後一隻魔獸的利爪擦著雲可依耳畔劈下,卻在觸及她發絲的瞬間被劍光絞成齏粉。
慕寒旋身收劍,沾血的劍尖還在滴落濃稠黑液。他望著倒在血泊中昏迷的雲可依,見她雖麵色慘白如紙,卻尚未被魔獸啃噬,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地。
龍淵劍自動歸鞘的清鳴中,慕寒單膝跪地將人抱起。
指腹撫過她臉上乾涸的血痕,察覺到懷中身軀還有溫熱的氣息,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
林間彌漫的血腥氣裡,他低頭輕吻她染血的額角,聲音沙啞得像是揉碎了月光。
\"彆怕,我來了。\"
暮色將戰神仙閣的琉璃瓦染成琥珀色,慕寒抱著昏迷的雲可依疾步穿過回廊,玄色衣袍掠過燭火,在青石磚上投下割裂的陰影。
懷中的人輕得仿佛一片枯葉,染血的發梢垂落,在他衣襟洇開暗紅的花。
\"麒麟!\"
慕寒一腳踹開寢殿雕花木門,將雲可依小心翼翼放在玉榻上。
床幔無風自動,白玉枕承住她蒼白如紙的麵容。他轉身時龍淵劍出鞘半寸,劍氣激蕩得殿中燭火明滅不定。
\"仙醫苑後山出現魔獸,帶惡靈騎士即刻清剿,一隻不留!\"
麒麟瑞獸踏著祥雲急降,赤色鬃毛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它瞥見玉榻上的慘狀,金瞳驟然收縮。
\"遵命!定將那些孽畜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已化作流光衝破殿頂。
慕寒指尖凝起靈力,正要為雲可依療傷,忽又頓住。
他轉身喚來玄鳥,墨色長發隨著動作掃過屏風上的山河圖。
\"去查四大天門,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放魔獸入這仙界!\"
“是……主人……”
玄鳥振翅時帶起紫色罡風,尾羽掠過之處,空氣泛起蛛網狀的裂痕。
待殿中重歸寂靜,慕寒才重新坐回榻邊。
慕寒解下外袍輕輕蓋在雲可依身上,指腹撫過她緊閉的眼簾,嗓音像是浸在寒潭裡。
\"安心睡,傷你的、害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仙醫苑寢殿外,鎏金獸首香爐飄出嫋嫋沉水香,卻掩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飛鳶足尖輕點朱漆欄杆,身後青龍鼎老者拄著桃木杖緊隨而至,兩人尚未踏入殿門,便被慕寒森冷的目光盯在原地。
\"她在歇著。\"
慕寒負手立於雕花窗前,玄色衣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龍淵劍橫在膝頭泛著冷光。
\"若不想被劍氣掃出去,就放輕些動作。\"
飛鳶望著玉榻上沉睡的雲可依,繃帶層層疊疊裹住蒼白的手臂,心尖猛地一揪。
她攥緊腰間的玉佩,急聲道\"九重天如今魔獸橫行,險象環生!我帶她去人界水雲間,那裡有百妖結陣守護,還有最強結界......\"
\"不行。\"
慕寒霍然起身,龍淵劍出鞘三寸,寒意凝成霜花在窗欞蔓延。
他低頭凝視雲可依染著薄汗的側臉,喉結滾動著咽下酸澀。
\"分開一次就夠了......若再讓她離開,我手中的劍......\"
話音戛然而止,卻比任何誓言都重。
青龍鼎老者拄杖輕歎,渾濁的眼底泛起漣漪。
“算了……讓我給這丫頭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老者望著戰神緊繃的脊背,仿佛看見當年那個在屍山血海中掙紮的孩童。
“好……”
如今這雙手,既握得住毀天滅地的劍意,也托得起滿心滿眼的柔軟。
青龍鼎老者枯瘦的手指撫過鼎身的龍紋,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凝視著雲可依眉間若隱若現的黑霧——那團霧氣正詭異地翻湧,宛如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嘶嚎。
\"蝕夢毒...\"
老者喉間溢出沙啞的低喃,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三分驚恐七分難以置信。
\"竟在千年後重現人間。\"
青銅鼎突然發出嗡鳴,鼎內升騰的霧氣凝結成畫麵:年幼的雲可依蜷縮在火海中央,她的娘親將她奮力推出門外,自己卻被熊熊烈焰吞噬。
就在這時,雲可依突然劇烈抽搐,蒼白的唇瓣溢出帶血的囈語。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冷汗浸透的青絲貼在額間,仿佛真的置身於那片吞噬至親的火海。
\"不要走!\"
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瞳孔渙散間,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滾落。
\"我好痛...救我...\"
慕寒見雲可依在床榻上蜷縮成顫抖的一團。她脖頸青筋暴起,冷汗浸透的裡衣緊貼脊背,淒厲的哭喊如破碎的琴弦割裂空氣。他撲到床邊扣住她冰涼的手腕,觸手處脈搏紊亂如風中殘燭,另一隻手將她死死摟進懷中,聲音染上幾分哽咽:\"依兒!我在!\"
雲可依卻似毫無察覺,突然反手揪住他衣襟,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空洞的瞳孔映著無形的恐懼。
\"彆丟下我...不要...\"
她的囈語混著嗚咽,冷汗順著下頜滴在慕寒手背,燙得他心口發顫。
任憑他輕聲安撫、掌心反複摩挲她發涼的後頸,懷中的人依舊在夢魘漩渦裡越陷越深。
\"如何施救?!\"
慕寒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眶瞪向青龍鼎旁的老者。
青銅鼎中幻象流轉,此刻竟化作雲可依被萬千鎖鏈穿透身軀的慘狀。老者歎息著撚動發白的長須,蒼老的聲音裹著冰霜般的冷意。
\"不可強行喚醒,唯有等她將前世宿孽一一曆遍。若熬不過蝕夢毒編織的絕境...\"
他指向鼎中逐漸黯淡的虛影。
\"她的神魂便會被噩夢絞碎,永世困在虛妄煉獄。\"
慕寒周身玄甲驟然迸發刺目寒芒,凜冽的威壓震得屋梁簌簌落塵,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檀木桌轟然炸裂。
“我豈會坐視她被噩夢吞噬!一定還有彆的法子!”
他赤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怒意與深切恐懼,仿佛一頭困獸在絕境中嘶吼。
青龍老者拄著青銅杖緩步上前,渾濁的眼眸中滿是凝重。
“若想破局,唯有入夢。將蝕夢毒的真相告知,或能喚醒她的求生意誌。”
話音未落,慕寒已伸手攥住老者的衣袖,戰甲上的寒霧凝成霜花。
“我去!無論前方是何凶險,我定要將她帶回來!”
老者卻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掌輕輕拍開他的手。
“不可……在蝕夢毒營造的幻境裡,你極有可能仍是她心魔的一部分。若你貿然出現,反而會加深她的恐懼與執念。”
他撫過胸前古樸的青玉吊墜,目光望向床榻上仍在掙紮的雲可依。
青龍老者說道“讓我去吧。她認得我這張老臉,且前世我們並無糾葛,或許能以旁觀者的身份,讓她看清夢境的虛妄。”
青龍老者盤坐在雲可依身側,布滿皺紋的雙手結出古老法印,青銅鼎內青光暴漲,化作一道光柱將兩人籠罩其中。刹那間,老者白發無風自動,與雲可依同時陷入沉睡,唯有鼎中不斷變幻的虛幻光影,昭示著另一個世界的驚心動魄。
慕寒緊握腰間長劍,守在床邊半步不離。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緊繃的側臉上,映得那雙本就冷冽的眼眸愈發冰寒。
“咚咚咚……”
“進……”
突然,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破死寂,玄鳥化作流光閃入屋內,羽翼上還帶著未散的星輝。
“主人!”
玄鳥落地化作人形,神色凝重,“暗中偷放魔獸入天界之人,已被我等查明!”
慕寒猛地轉身,身上寒氣四溢:“是誰?”
玄鳥深吸一口氣,字字如重錘砸在人心上。
“正是前些日子與雲姑娘發生衝突的那兩人!他們勾結魔界,妄圖借魔獸之手,擾亂天界安寧!”
屋內溫度驟降,慕寒周身泛起絲絲冰棱,他死死攥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殺意翻湧如潮。
慕寒周身寒意凝結成霜花,鎧甲縫隙滲出的殺氣讓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即刻封鎖九重天,派十二星使將秋玲、秋燕緝拿歸案!\"
他森冷的命令震得玄鳥羽翼微顫,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夜幕中。
正當守衛領命欲退時,麒麟踏雲而入,周身祥瑞之氣卻掩不住眉間憂慮。
\"稟戰神,雨神攜千年靈泉、九霄雲錦求見!\"
話音未落,慕寒已猛地起身,玄鐵戰靴重重踏碎青磚,濺起的碎石在半空凝成鋒利冰刃。
\"來得正好!\"
他披風獵獵揚起,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實質化。
雨神家那對驕縱的姐妹趾高氣揚辱罵雲可依的場景,此刻與玄鳥揭露的陰謀重疊。鎏金燭台突然爆出燈花,在搖曳光影中,慕寒按在劍柄上的指節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讓本戰神看看,這位父親,要如何為女兒的罪孽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