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法力通天,那些宵小怎能傷您分毫?"
話音未落,寒潭水波突然翻湧,倒映著神女肩頭尚未愈合的猙獰傷痕,將少年的底氣震得支離破碎。
火鳳凰低低哀鳴,羽翼掃落幾片黯淡的赤羽。
雲依神女抬手接住飄落的羽毛,聲音輕得如同飄散的霧靄。
"三界暗流洶湧,為師能護你一時,卻護不得一世。你身上擔著兩件大事,守護蒼生安寧,還有..."
雲依神女頓了頓,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遙不可見的幽冥深淵。
"為你父親討回公道。"
慕寒渾身一震,龍淵劍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慕寒咬著牙咽下喉間酸澀:"可弟子修為尚淺,如何擔得起..."
"龍淵劍裡藏著靈珠的至強之力。"
神女指尖劃過劍身,龍紋瞬間騰起金色流光,宛如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
"它會與你一同成長。但記住,力量從來不是一蹴而就,唯有曆經千般淬煉,方能不負這把劍,不負..."
雲依忽然劇烈咳嗽,染紅了雪白的帕子,卻仍強撐著笑意。
"不負你自己。"
晨霧未散時,雲依神女的銀鞭已劃破仙閣長空。
慕寒踉蹌著撐起靈力護盾,卻被鞭梢帶起的罡風掀翻在地。
火鳳凰撲棱著翅膀掠過頭頂,尾羽掃落的火星在青石板上灼出焦痕。
"再分心,劍就該飲你的血了!"
神女的聲音裹挾著星輝,龍淵劍在慕寒手中突然嗡鳴,劍身金紋亮起,替他堪堪擋住致命一擊。
春去秋來,寒潭邊的石筍都被劍氣削成了劍塚。
慕寒終於能與神女戰個平手那日,火鳳凰卻突然哀鳴著墜地。
雲依神女撫摸著它黯淡的羽毛,眸中映著少年驚惶的臉。
"夠了。"
雲依神女的指尖點在慕寒眉心,千年修為化作流光湧入他靈台。
"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罡風突起,仙閣在雲霧中轟然崩塌。
慕寒攥著龍淵劍跌跪在地,隻見神女廣袖一揮,九重天門在眼前洞開。
"莫回頭,莫念舊,莫提師尊。"
話音未落,他便被一道金光卷走,再睜眼時,已跪在巍峨的淩霄殿前。
天帝垂眸望著他手中震顫的龍淵劍,忽然大笑。
"慕寒你回來了,可願隨本帝君蕩平六界?"
“好……”
一千年以後……
千年光陰不過彈指。
當慕寒身披戰神金甲踏碎魔尊老巢時,龍淵劍終於發出響徹雲霄的龍吟。
慕寒望著天際流雲,恍惚又見雲依神女立於寒潭之上,銀發隨風揚起,卻辨不清那笑容裡,究竟是欣慰還是悵然。
罡風呼嘯的誅仙台上,慕寒卸去戰神金甲,玄色勁裝下的身姿挺拔如鬆。
龍淵劍垂在身側,劍身上流轉的金芒卻依舊張揚,映得雲依神女銀發間的玉簪愈發清冽。
雲依神女立在雲霧深處,廣袖隨風翻湧,眼底的欣慰卻比千年前寒潭的水還要澄澈。
"你果然沒讓為師失望。"
神女指尖劃過龍淵劍,劍身頓時泛起共鳴的震顫,千年光陰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慕寒喉頭滾動,突然單膝跪地,握住她垂落的衣擺。
"如今弟子已能獨當一麵,三界妖魔聞風喪膽,就讓我回仙閣...守著師尊吧。"
火鳳凰從雲層中俯衝而下,赤色羽翼掠過少年倔強的側臉。
雲依神女卻後退半步,銀甲上的鳳凰圖騰隨著靈力流轉,泛起冰冷的光。
"你看這雲海之下,蒼生如螻蟻,戰火從未停歇。"
雲依抬手遙指九重天外翻滾的劫雲,"九重天才需要你,這天下需要你。"
慕寒猛然抬頭,正對上那雙永遠溫柔卻永遠疏離的眼睛。
記憶裡她在寒潭閉關的虛弱模樣,將靈珠鑄成寶劍時的蒼白笑顏,此刻與眼前淡然的神色重疊。
龍淵劍突然發出低鳴,慕寒攥緊劍柄,指節泛白:"可弟子修煉千年,不過是想...護師尊周全。"
"護好這三界,便是對為師最好的報答。"
神女轉身時,廣袖帶起的風卷走了她最後的話語。
慕寒望著那道逐漸消散在雲霧中的身影,終於明白有些守護,注定要隔著千萬裡星河,正如龍淵劍裡封印的靈珠,永遠熾熱,永遠可望不可即。
燭火在鮫綃帳外明明滅滅,慕寒的睫毛劇烈顫動,冷汗浸透的中衣緊貼脊背。
當指尖無意識地攥住錦被時,一聲壓抑的悶哼終於衝破喉嚨——龍淵劍的龍吟仿佛還縈繞在耳畔,雲依神女轉身時消散的衣角仍在眼前飄動。
"天帝醒了!"
仙醫們的驚呼裹挾著藥香湧來,琉璃盞碰撞的輕響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垂落的帷幔被罡風掀起,月光傾瀉而入,照亮他通紅的眼眶。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如決堤洪水,少年時師父手把手教他禦劍的溫度,火鳳凰羽翼掠過發梢的溫熱,此刻都化作心口尖銳的疼。
慕寒顫抖著摸向枕邊,摸到了龍淵劍,十分欣慰。
"天帝,可還有哪裡不適?"
為首的仙醫捧著玉簡湊近,卻在觸及他眼神的瞬間僵在原地。
慕寒直直望著帳頂,喉結滾動數次才找回聲音。
"無礙……"
沙啞的嗓音驚飛了簷下夜梟,慕寒撫上心口的舊傷,那裡仿佛還留著神女最後注入靈力時的灼燙。
“本君,睡了多久?”
“回天帝,十日……”
窗外的星河流轉依舊,而這一睡一醒之間,被時光掩埋的執念與遺憾,終究破土而出。
玉色紗帳緩緩卷起,幾位仙醫收了懸在慕寒周身的靈力探絲,青銅藥爐裡升騰的龍腦香混著鬆煙墨氣息。
為首的白須仙醫躬身行禮:"天帝,靈力雖損耗過度,但並無大礙,隻需..."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鎏金獸首門環轟然震響。
"父帝!"
清脆的童音撞碎滿室靜謐。
紅綢紮著雙髻的嘉兒跌跌撞撞撲到榻前,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藕荷色襦裙沾著草屑;
淵兒緊隨其後,攥著半塊桂花糕的手懸在半空,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泛起水光。
“父王……”
敖傾緩步走進寢宮說道“孩子吵著找你……還好,你醒了……”
"嘉兒不哭。"
慕寒強撐著坐起,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卻仍伸手將撲進懷裡的小人兒摟緊。
嘉兒的小拳頭攥著他的衣襟,帶著哭腔的抽噎混著軟糯的撒嬌。
"嘉兒每天都來等父帝,還給你摘了瑤池的蓮花..."
淵兒怯生生地湊過來,把帶著口水印的糕點往他嘴邊遞:"父帝吃,甜。"
“兩個乖寶貝……父帝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敖傾坐在一旁,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說道:"你昏睡這十日,兩個小的,哭鬨著要守在床邊,連龍角、貓耳都不肯收回去。"
他話音未落,淵兒突然伸手戳了戳慕寒眉間的劍痕,奶聲奶氣問:"疼不疼?嘉兒摔倒時,娘親會吹吹...我給父帝吹吹……"
“父帝,我給您,輕輕吹吹……”
看著孩子們澄澈的眼睛,慕寒恍惚又見,寒潭邊舉著草藥的小徒弟,那時雲依神女也是這樣,用帶著星輝的指尖撫過他的傷口。
慕寒低頭在兩張紅撲撲的小臉上各親了一口,胸腔裡翻湧的千年回憶,都化作眼底溫柔的笑意。
"有嘉兒和淵兒在,父帝早就不疼了。"
殿內沉香嫋嫋,慕寒攥著龍淵劍的斷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敖傾垂眸望著兩個懵懂的孩子,嘉兒正踮腳給他整理淩亂的發冠,淵兒趴在榻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龍紋。
"真的不能讓雲依起死回生嗎?"
慕寒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沙啞。
敖傾輕輕歎了口氣,拉過兒子們的小手,讓他們依偎在自己身旁。
"不行……依依為了幫你,浪費了十世光陰。"
敖傾的指尖拂過嘉兒垂落的發絲,語氣裡滿是悵惘。
"其實她的命數早在千年之前就定好了,她給自己下了詛咒,幫你坐上天帝之位,否則,便陪你不斷輪回。"
殿外突然掠過一陣風,吹得紗帳獵獵作響。
慕寒望著窗外流雲,雲依神女銀發翻飛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
敖傾起身走到他身邊,聲音放得更輕。
"你現在成功了,她也算功成身退。那些在寒潭邊的教導,將靈珠鑄劍的決絕,還有把你推向天帝座前的狠心……都是她應下的劫。"
嘉兒突然抬起頭,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祖父,那個雲依仙子是娘親嗎?"
敖傾摸了摸孫女的頭,目光卻落在慕寒身上。
"是啊!你娘親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她用儘一切,隻為了讓你父帝成為能守護三界的英雄。"
“娘親……好厲害……”
慕寒握緊斷劍,劍刃上殘留的金紋微微發燙。
慕寒終於明白,那些在夢境裡反複重現的畫麵,那些未說出口的牽掛,都是雲依神女用生命寫下的答案。
而如今,慕寒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她所願,守好這三界,守好她用十世輪回換來的太平。
喜歡許你鮮衣怒馬請大家收藏:()許你鮮衣怒馬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