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禦史大夫滅門之夜
可目光落在那被扔進柴房的女子身上,她趴在冰冷的地上,像一片被狂風摧殘過的落葉,胸口微弱起伏,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鎖上,周遭重歸寂靜。
雲可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猶豫。
雲可依繞到柴房後窗,借著月光看清窗欞簡陋,輕輕一推便開了條縫。
“咳咳……”
柴房裡傳來女子氣若遊絲的咳嗽聲。
雲可依不再遲疑,翻身躍入窗內。柴草的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她蹲下身,借著從窗縫透進來的月光打量那女子,腿骨錯位的地方腫得老高,臉色慘白如紙。
“彆出聲。”
雲可依壓低聲音,伸手探向她的脈搏,微弱卻還有勁。
“我救你出去。”
女子艱難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裡映出雲可依臉上的蝴蝶麵具,先是一驚,隨即湧上一絲求生的微光,虛弱地點了點頭。
“救我……救我。”
雲可依撕下裙擺一角,快速在她傷腿上做了簡單固定,又從懷中摸出一小瓶傷藥,撬開她的嘴喂了半粒藥丸。
做完這一切,雲可依才背起那女子,動作輕盈地從後窗躍出,隱入更深的夜色裡。
救人或許會耽誤事,但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在眼前消逝,雲可依做不到。
夜風卷著濃煙,將禦史大夫府的夜空染得一片赤紅。
遠遠望去,那片曾經燈火通明的宅院已成火海,梁柱斷裂的脆響混著淒厲的尖叫,在二百裡外都能隱約聽見。
雲可依立在火光映紅的夜空下,衣袂被熱浪掀得獵獵作響。她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衝破灼熱的氣浪,躍入院中。
火舌舔舐著雕花窗欞,廊下的帷幔早已燃成灰燼。
幾名衣衫著火的官員正跌跌撞撞往大門方向逃,臉上滿是被煙熏出的黑痕,嘴裡胡亂喊著救命,正是當年私吞賑災銀的那夥人。
“有刺客……救命啊……”
“快來人啊……有刺客……”
雲可依眼中寒光乍現,袖中銀匕滑入手心。
她身影一晃,已攔在最前麵那名官員身前,匕尖沒入他咽喉時,甚至沒濺出多少血——對方早已嚇得癱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是你!雲可依……”
另一名官員認出了她臉上的蝴蝶麵具,驚恐地嘶吼。
“你是當年的……殺手……你是蕭天佑的劊子手……”
“對……就是她……”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我們?”
“因為……你們該死……”
“我們不是合作夥伴嗎?”
回應他的,是更快的刀光。
“啊……”
不過片刻,從火場裡逃出來的官員已儘數倒在血泊中。
“你們該死……”
雲可依抬腳,將最後一具屍體踢向蔓延而來的火焰,看著那掙紮的身影被火舌吞沒,才轉身衝向府邸深處。
“啊……救……救……”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雲可依憑著記憶找到張大人書房的暗門,撬鎖、閃身,動作一氣嗬成。
“還好……這裡還沒被燒。”
密室裡嗆人的煙味稍淡,靠牆的書架後藏著一個鐵箱,打開時,裡麵堆滿了泛黃的信件與賬冊。
“找到了……”
雲可依匆匆掃過,每一封都記著肮臟的交易——誰收了多少賄賂,誰替誰掩蓋了罪證,筆跡赫然是廳中那些“同僚”的。
“沒錯……這就是我要的東西:”
雲可依將信件塞進早已備好的油布包,捆在腰間,轉身正要離開,卻聽見密室門被輕輕推開。
火光在門口投下兩道人影。
“誰?”
是蘇霍與蘇婉清。
“還有活口,爹爹……要不要殺了她?”
父女倆身後,站著十餘名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個個氣息沉穩,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殺……”
蘇霍臉上沒了往日的圓容,眼神陰鷙如冰;蘇婉清則換了身勁裝,裙角還沾著血,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哪還有半分閨閣少女的羞怯。
“攔住她!不能讓她活著出去……”蘇霍冷聲下令。
死士們立刻圍了上來,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殺……”
雲可依緩緩站直身體,銀匕在指尖轉了個圈,麵具後的目光掃過蘇霍父女,最後落在蘇婉清臉上。
雲可依忽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混著外麵的火聲,帶著幾分嘲弄:
“何必呢?蘇首富……”
雲可依抬眼看向那些逼近的死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們都一樣,不是嗎?”
“都是來殺人的。”
話音未落,雲可依身形已動,銀匕帶著破空之聲,率先迎向最近的那名死士。
“爹爹,她認識我們,必須死……否則今晚的事……會暴露……”
火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在雲可依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蝴蝶麵具的翅尖,仿佛真的在烈焰中振翅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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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說出去……你們放心……我也是來殺人的。”
蘇婉清說道“不行……殺了她……”
黑衣死士的刀鋒尚未及身,雲可依已側身避開,同時手腕輕揚。幾道寒光自她袖中疾射而出,劃破被火光染紅的空氣,精準地釘向最前麵的三名死士。
“噗嗤……”
飛鏢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三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捂著咽喉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
“那麼厲害……”
餘下的死士愣了一瞬,剛想再上,雲可依已欺身近前,銀匕翻飛如蝶,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慘叫。
“啊……”
“啊……”
“啊……”
不過片刻,十餘名死士便儘數倒地,沒了聲息。
雲可依甚至沒挪動幾步,腳下的石板上隻濺了幾滴血,仿佛隻是撣去了衣上的灰塵。
蘇霍父女站在原地,臉色比火光映照下的牆壁還要白。
蘇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那些準備好的狠話全堵在了舌尖。
“蘇老爺……你們殺不了我……你信嗎?”
“這?”
蘇霍見過狠辣的殺手,也養過亡命之徒,卻從未見過這般利落的身手……飛鏢快、準、狠,刀法令人生畏,仿佛殺人對她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婉清緊緊攥著短刀,指節泛白。
“爹爹……怎麼辦?”
“蘇小姐……如果我沒有猜錯,你隻會下蠱毒,並不會武功吧!要不今晚……我送你們上路……”
方才蘇婉清還覺得自己下蠱、用毒的手段夠隱秘,此刻在雲可依麵前,竟像是孩童過家家般可笑。
“彆彆彆……我們是同路人……”
那蝴蝶麵具後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方才殺的不是人,隻是幾隻螻蟻。
“還要殺我嗎?”
雲可依收回銀匕,在衣袖上隨意擦了擦,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要殺我的人,你們儘管來。”
蘇霍打了個寒噤,終於反應過來,連忙拱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女俠……女俠厲害,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既然女俠在此,我們就不打擾了,這就走,這就走。”
蘇霍說著,拉了把還在發愣的蘇婉清,就要轉身。
“去吧。”
雲可依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熊熊燃燒的前院,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後麵的事,交給我。”
“好……好好……”
雲可依突然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殺他們?”
蘇霍說道“他們當年害死了我們老爺?”
雲可依問道“你們老爺是誰?”
“實不相瞞……三年前,他們夥同蕭天佑害死了我們老爺,讓我們老爺成了私吞軍糧的替罪羔羊……讓我們蘇府滿門抄斬……我們老爺就是欽差大人蘇寧遠……蘇大人……而她,是我們大人唯一的女兒蘇婉。我們策劃了三年,終於可以為老爺報仇了。”
蘇霍點點頭說道“欽差大人……蘇寧遠?你們是他的人?”
蘇婉清淚流滿麵的說道“對……我們還查到,當年殺死我爹爹的是一個女殺手……蕭天佑身邊最得意的女殺手……”
雲可依問道“你們查到她是誰了嗎?”
蘇婉清氣憤的說道“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沒有查到她長什麼樣子……遲早一天會查到,我要她血債血償……”
蘇霍下跪說道“女俠……可否幫我們……”
“好交給我……你快請起……”
“我會為蘇大人申冤,洗清他的冤屈……你們放心……這裡不安全,官兵快來了……你們快走吧!這裡交給我……”
“謝女俠……”
“謝女孩……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