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漸漸放緩,很快停在了宮門前。
影一說道“王爺……到了……”
蕭慕寒先掀開車簾,回頭看向雲可依時,見她正抬手將一方素白的麵紗係在臉上,隻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
“這樣低調些,”雲可依輕聲解釋,“我如今是罪臣之女,身份敏感,不便在外人麵前暴露。”
蕭慕寒眸色沉了沉,沒說什麼,隻俯身將雲可依小心抱下馬車。
身後另一輛馬車的車門也被打開,蘇婉扶著侍女的手走下來,恰好撞見這一幕——蕭慕寒低頭看著懷裡的蒙麵女子,眼神裡的珍視幾乎要溢出來,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蘇婉指尖微微收緊,望著兩人相攜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隨即又被強壓下去。
“莫非……我真的沒機會了?”
一行人朝著禦書房走去,宮道兩旁的侍衛躬身行禮,目光在蕭慕寒與他身邊的蒙麵女子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低下頭去。
禦書房內,老皇帝正翻看著奏折,見蕭慕寒帶著人進來,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老皇帝說道“阿寒……你們怎麼來了?”
雲可依和蘇婉紛紛行禮“民女參見皇上……”
“免禮……”
蕭慕寒將雲可依護在身側,開門見山。
“父皇,兒臣今日來,是想請您收回那道賜婚聖旨。兒臣不要側妃,此生唯一想娶的,隻有身邊這位女子。”
老皇帝把奏折往案上一拍,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胡鬨!蘇婉家世清白,容貌才情皆是上佳,其他幾個皇子求都求不來,朕賞給你做側妃,已是天大的恩寵,你倒嫌起委屈來了?要說委屈,該委屈的是人家蘇婉!”
“兒臣認定的人,自始至終隻有她一個。”
蕭慕寒側身握住雲可依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
蕭慕寒抬眼看向老皇帝,目光堅定得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父皇若是執意如此,兒臣隻能抗旨。”
站在一旁的雲可依始終沉默著,麵紗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雲可依什麼也不敢說,隻靜靜聽著蕭慕寒為了她,與九五之尊的皇帝據理力爭。
蕭慕寒語氣裡的執拗,眼神裡的堅定,還有那句“此生唯一想娶的隻有她”,像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漫過心頭。
鼻尖忽然有些發酸,雲可依眼眶微微發熱,原來被人這樣堅定地選擇著,是這般令人心頭震顫的滋味。
“請父皇收回旨意……”
蘇婉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卻隻能死死攥著衣袖,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老皇帝被蕭慕寒頂得臉色鐵青,目光掃過一旁垂首而立的蘇婉,語氣帶著幾分敲打。
“蘇婉,你自己說說,這事你怎麼看?”
蘇婉身子微顫,連忙福了福身,聲音輕柔卻透著小心翼翼的順從。
“臣女蒲柳之姿,能得皇上垂青已是天大的福氣,不敢有半分怨言。婚事本就該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憑皇上做主,臣女都聽皇上的。”
蘇婉說著,眼角餘光悄悄瞥向蕭慕寒,見蕭慕寒始終緊握著身邊蒙麵女子的手,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心頭泛起一陣澀意。
“聽見了?”
老皇帝冷哼一聲,看向蕭慕寒。
“人家姑娘都沒說什麼,你倒在這裡橫挑鼻子豎挑眼!”
蕭慕寒卻不為所動,眉峰緊蹙:“她願不願意,與我娶不娶是兩回事。蘇婉姑娘溫婉賢淑,值得更好的歸宿,而非做我身邊的側妃。”
蕭慕寒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強硬。
“父皇若執意不收回聖旨,兒臣隻能回去寫封休書——雖未正式迎娶,但這‘休’字一出,蘇婉姑娘的名聲難免受損。隻是兒臣心意已決,哪怕擔上毀人名節的罵名,也斷不會娶她。”
蘇婉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皇後端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走進來,目光在屋內眾人臉上一掃,便大致明白了幾分。
皇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將茶盞放在老皇帝案上,柔聲打圓場。
“陛下,阿寒,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氣呢?”
皇後轉向老皇帝,語氣懇切:“陛下,依臣妾看,給蘇姑娘的這道聖旨,不如先收回。蘇姑娘才貌雙全,本就該得一段好姻緣,強扭的瓜不甜,倒不如另做打算。”
說著,皇後又看向蘇婉,語氣溫和。
“蘇姑娘也彆往心裡去。咱們皇家的幾位皇子,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您若是有瞧得上的,隻管跟皇上和我說,皇上定會為您賜下一門好婚事,保準比做側妃風光得多。至於賞賜,自然也少不了您的,權當是皇上給您賠個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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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既給了老皇帝台階下,又安撫了蘇婉,還暗裡幫蕭慕寒圓了場,屋內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蘇婉垂眸斂目,恭順地欠了欠身,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順從:“臣女一切聽憑皇後娘娘安排。”
皇後聞言,臉上漾起滿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親昵。
“蘇婉真是個乖孩子,放心,本宮定會為你好好挑選一位皇子,保你往後風光無限。”
“謝皇後娘娘……”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太子殿下求見……”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筆,眉頭微挑,沉聲道:“讓他進來。”
蕭銘軒一身明黃蟒紋常服,步履沉穩地踏入禦書房,目光掃過殿內齊聚的眾人,尤其是瞥見站在一旁的雲可依時,眸色微動,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兒臣參見父皇。”
太子規規矩矩地行禮。
皇帝擺擺手,語氣平淡:“何事?”
蕭銘軒直起身,目光堅定地迎上皇帝的視線,朗聲道:“兒臣想為一人請命,重查當年的一樁冤案。”
“哦?”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什麼事?你要為誰請命?”
“雲可依。”
蕭銘軒一字一頓道,目光轉向身旁的女子,語氣帶著不容錯辯的維護。
“雲可依是兒臣的人,當年雲將軍府被誣陷滿門抄斬,兒臣懇請父皇為雲可依翻案,為雲將軍府府洗清百年冤屈!”
站在另一側的蕭慕寒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墨色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冷意。
“何時,依兒成了太子的人?”
雲將軍府的舊事塵封多年,太子此刻突然插手,安的是什麼心?蕭慕寒早已暗中命人重查此事,太子這般高調,反倒添了變數。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朱筆“啪”地擱在硯台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當年雲家通敵叛國,鐵證如山,此事早已定論,不可再議!”
老皇帝頓了頓,瞥了眼皇後娘娘,語氣稍緩。
“看在雲老將軍為玄武國征戰三十年的份上,朕不會為難雲可依,此事休要再提!”
“父皇……”
雲可依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抬眼望向龍椅上那威嚴的身影,心底一片冰涼。
看來這位老皇帝打心底裡就不信雲家軍的忠肝義膽,連重查的機會都不肯給。
如此一來,雲可依背負著家族的汙名,與蕭慕寒之間,恐怕當真難有未來了。
禦書房內的氣氛凝滯如冰……
“父皇……無事的話,我們就先退下了……”
蕭慕寒再也按捺不住,不等眾人反應,便一把攥住雲可依的手腕,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雲可依踉蹌了兩步,隻能被他半拉半拽地跟著。
“你的事還沒有處理好,明日,你再進宮……”
“好……”
蘇婉見狀,默默行了一禮,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禦座上的皇帝餘怒未消,對著蕭銘軒又斥責了幾句。
“太子,莫要再插手雲家舊事。好好與內閣做好自己的事……”
“父皇……雲老將軍確實是被冤枉的……”
“怎麼……朕的話,你也不聽了……”
蕭銘軒垂首聽著,待皇帝話音落定,也躬身告退,快步追了出去。
“兒臣知錯了……兒臣告退……”
宮門外……
馬車早已候在宮門外,蕭慕寒將雲可依扶上車,自己隨後跟進,車簾“唰”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蕭慕寒抬手解下臉上的玄鐵麵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眸色沉沉地看向身旁的人,伸手輕輕摘去雲可依臉上的輕紗。
“何時起,你成了太子的人?”
蕭慕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打算解釋一下?”
雲可依迎上蕭慕寒的目光,語氣坦然。“我不是太子的人,我和他本就不熟。”
“不熟?”
蕭慕寒眉峰微挑,語氣裡添了幾分冷意。
“不熟的話,他會為了你公然頂撞父皇,還揚言要為雲將軍府翻案?”
雲可依垂下眼簾,指尖蜷縮著。
“不過是交易罷了。他幫我翻案,我幫他殺一個人。”
蕭慕寒的眼神驟然收緊,伸手將她拉近了些,聲音低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幫你?”
“不用。”
雲可依抬不起來眼,眸中帶著倔強。
“將軍府的冤屈,我自己會洗清。借太子的名義,不過是圖個方便罷了。”
蕭慕寒看著雲可依眼底的固執,心頭的鬱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憐惜。
蕭慕寒放緩了語氣,伸手拂去雲可依鬢邊的碎發。
“我已經派人去查證據了,你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一定會還將軍府一個清白。”
雲可依望著蕭慕寒認真的眉眼,心中一暖,輕聲道:“我知道,你對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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