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杯盤狼藉。
國營飯店裡彌漫著飯菜的餘香和滿足的喧囂。
眾人臉上帶著酒足飯飽的紅暈,三三兩兩地起身。
他們一個個揉著撐圓的肚子,打著飽嗝,說說笑笑地準備回酒店休息,為明天緊張的拍攝養精蓄銳。
葉少風也放下筷子,優雅地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從容地站起身。
幾乎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間,旁邊的朱依琳也輕盈地站了起來。
兩人的目光隔空,再次短暫交彙。
沒有言語,卻仿佛有微妙的電流在無聲傳遞。
“謝謝冷老師的款待,晚餐很豐盛。”朱依琳溫聲道謝,聲音如同西湖晚風中搖曳的風鈴,清越動人。
她的臉頰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是飯菜的熱氣,還是彆的什麼。
“朱老師喜歡就好。”
葉少風微笑回應,眼神深邃而明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戲謔,卻又無比認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仰仗女王陛下多多指教呢。”
“女王陛下”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仿佛帶著魔力,讓朱依琳的心尖輕輕一顫。
朱依琳的臉頰不易察覺地又熱了幾分,仿佛被那灼熱的目光燙到。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掩飾著瞬間的慌亂。
她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
隨即轉身,隨著人流向門口走去,步履看似從容。
其實,誰知道呢。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雲舒,立刻像嗅到花香的蝴蝶,迅速湊上前來。
她臉上掛著明媚到近乎刻意的笑容,手臂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昵,極其自然地就向葉少風的胳膊挽去:“冷老師,一起出去走走唄?
我聽說西湖的夜景很漂亮,邊走邊聊劇本怎麼樣?
我對‘蠍子精’這個角色還有些特彆的想法呢,想聽聽你的高見……”
她的身體靠得很近,身上濃鬱的香水味瞬間襲來。
然而,葉少風卻不動聲色地側身半步,動作流暢自然,恰好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臂。
男人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雲老師對角色的鑽研精神令人佩服。不過今天大家都累了,搬了一下午家,又剛剛飽餐一頓,正是需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的時候。
探討劇本不急於一時,改天有時間,我們再詳談。”
葉少風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
溫和卻堅硬,毫無轉圜餘地。
雲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濃烈的挫敗和羞惱,如同被當眾打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她眼睜睜看著葉少風不再停留,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朱依琳離開的方向追去。
兩人雖然並未刻意並肩同行,葉少風隻是稍稍落後朱依琳半步,但那個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以及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無需言語的和諧氛圍,在雲舒看來,簡直比針紮還要刺眼!
“哼!”她低低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冷哼。
高跟鞋的鞋跟用力地在地板上跺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要踩碎什麼。
她終究還是不甘心地跟了上去,隻是腳步沉重,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怨氣。
夜色已深,杭城的街頭霓虹閃爍。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略顯空曠的馬路,走向燈火通明的富順大酒店。
西湖上吹來的夜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掠過肌膚,帶來一陣微涼的清爽,吹散了飯店裡的悶熱。
朱依琳走在前麵,步履看似從容,實則心神不寧。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的背上,帶來一股灼熱的溫度。
她沒有回頭,心跳卻在夜風的吹拂下,不自覺地開始加速。
一種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她,讓她鬼使神差地、悄悄放慢了腳步。
巧合的是——或者說,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葉少風的腳步,也在同一時刻不著痕跡地慢了下來。
他仿佛隻是在欣賞西湖的夜景,目光悠遠地投向遠處墨色的湖麵。
兩人就這樣,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漸漸脫離了喧鬨的人群,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麵。
沒有言語交流,沒有眼神示意,步調出奇地一致。
周圍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隻剩下兩人之間靜謐流淌的空氣,以及西湖夜風拂過耳畔的細微聲響。
一陣稍強的晚風掠過,吹亂了朱依琳鬢邊幾縷柔順的發絲。
她下意識地抬起纖纖玉手,輕輕地將那幾縷不聽話的發絲攏向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