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一宿舍仍亮著燈,這是副山長周澤的寢所,今晚他留校住宿,擺上一盤殘棋,正是當年延良和薄綸二人未下完的棋局。
周澤是汝南安成周氏嫡係子孫,本該和周伯仁一樣仕途平順,但他運氣不佳,在接受吏部任命趕赴洛陽之前,他的父親突然離世,在家守孝三年後,又恰逢司馬炎篡奪曹魏江山,一眾擁護曹氏的舊臣不是被夷三族,就是慘遭貶謫流放,周澤遂選擇了隱世。
延良擔任汝南書院山長時,邀請舊交周澤一起來書院共事,周澤多次拒絕,無奈延良每隔幾日便登門拜訪,周澤這才答應進入書院任副山長一職。
在延良離世後,周澤曾生辭職之念,但邊俶的突然出現,以及書院內發生的各種怪事,讓他心生疑竇,故而他選擇繼續在書院留任。
“你們來的很準時。”
陸玩和雨輕並肩走過來,雨輕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你在書院這幾日,一直很安靜,除了去藏書樓看看書,就是去爬爬山,要麼去菊下樓用飯,這裡雖然耳目眾多,但對你來說,也許更方便做事。”
陸玩微笑道:“周老先生豁達愛自由,為何偏偏要把自己困在這個書院呢?”
周澤捋須一笑,示意陸玩坐到棋桌對麵。
“我想這區區一個書院自然是困不住先生的,延山長是您的舊友,不知您可有參透這盤棋的奧秘?”
周澤垂下眼瞼,視線落在棋盤上,慢慢道:“其實真正被困在這裡的人是子善兄延良字),這些年我看著他為了書院組建培養一批授業的經師,諸事親力親為,他一心都撲在書院上,即便如此,他還每日自省,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他,他的變化很大,年輕時的他性情曠達,不隨流俗,瀟灑不凡,我亦不如他,可是在公沙稷死後,他卻變得喜歡與往來的達官顯貴遊玩飲宴,樂此不疲。”
陸玩審視著這盤殘局,沉吟道:“他如此苦心經營這個書院,為的恐怕不是這些學子。”
周澤落下一白子:“不為榮華,不好財色,隻為實現自己的抱負,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和公沙稷、薄綸懷揣著一樣的抱負,卻投錯了門,才招來殺身之禍。”
“我聽聞你在譙國揭開了一些陳年舊事,可是在汝南,你恐怕沒有閒暇查什麼舊案。”
陸玩拈起一黑子,徐徐落下,問道:“蘭珸真的離開汝南書院了嗎?”
周澤手拈白子,道:“你的心裡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陸玩笑著飲了一口茶,蘭珸和蘭琨雖為孿生兄弟,但他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蘭珸遇害,隻能說明蘭琨早已叛離了那個地下組織。
“蘭珸的屍體在何處?”
“你把薄家姐妹的墳塚都探過了,就沒有發現什麼特彆之處?”
“看來是先生將蘭珸的屍體放入薄亶的墓穴中,那麼薄亶確實還活著。”
周澤舉棋停了片刻,才落下一子。
“這兩年總有官員或商賈在途徑此處時暴斃而亡,前任汝南縣令卓仲都隻是其中之一,先生可知曉其中原因?”
周澤把白子放回棋罐內,“老夫有些累了,這局棋以後再下吧。”
“待書院辯論之後,我會再來找先生對弈,還望到時不吝賜教。”
此時雨輕盛出一碗酒釀湯圓,放置桌上,笑道:“老先生,我帶來的宵夜是酒釀湯圓,剛煮好沒一會,現在吃味道最好。”
陸玩起身,施禮告辭,雨輕跟在他身後,忽然轉身一笑:“這食盒裡還有一本菜譜,老先生不妨好好看看,或許會給你帶來彆樣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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