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烈日,如同巨大的探照燈,雖說是早上,但也將HEB火車站前的廣場炙烤得熱浪滾滾。但對於金融學院校足球隊的隊員們來說,內心的熾熱遠勝於這物理的高溫。期末的免考與二等獎學金的喜悅,已然轉化為對即將到來的足球城之旅的無限憧憬……
候車大廳內,人頭攢動,行李堆積。隊員們身著統一的深藍色運動服,像一群即將遠征的士兵,臉上混雜著未褪的睡意與壓不住的興奮。
“檢查裝備!身份證、學生證、隊服、護腿板、球鞋……彆給咱金融學院丟人!”
蘆東嗓門洪亮,在人群中穿梭檢查,額角已見汗珠。
“東少,放心吧,兜比臉都乾淨,就剩這些家當了!我現在就琢磨DL的海鮮自助能不能吃回本兒。”
張浩拍了拍背包,咧著嘴笑道
付晨笑著給了他一拳,動作輕鬆自然。
火車進站,於俊洋第一個通過檢票閘機口,來到了車廂門旁
麵無表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隊伍,隻是簡單吐出兩個字:“上車。”
沒有多餘的廢話,隊員們魚貫而入。
火車輪轂與鐵軌撞擊發出的“哐當”聲,如同一聲聲漫長而規律的倒計時,預示著一段全新旅程的開啟……
當高樓大廈被農田綠樹取代,車廂內的氣氛徹底點燃。打牌的吆喝聲、耳機的音樂聲、吹牛侃大山的笑鬨聲交織,當然,也少不了張浩上車不久後那頗具節奏感的輕微鼾聲。
“耗子這睡眠,特喵屬豬的吧?”
蘆東回頭笑罵。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東北平原,逐漸過渡到點綴著風車的沿海丘陵。
“看見海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車廂瞬間沸騰起來。所有人都擠向窗口,看著遠處那一片無垠的蔚藍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鹹腥而濕潤的海風透過微微開啟的車窗縫隙鑽進來,驅散了車廂內泡麵與汗液混合的沉悶氣息。
付晨將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將這自由的味道刻進肺裡。
張浩和蘆東已經開始為“看他倆這兩隻旱鴨子誰敢下海遠一點”爭論不休。
耿斌洋則安靜地看著,手裡拿著一個舊筆記本,偶爾低頭記錄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於俊洋獨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帽簷壓得很低,看似在假寐,但那銳利的目光偶爾掃過喧鬨的隊員們,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火車進站,隊員們上了已經等待就位的大巴車,沿海城市與內陸城市截然不同的開闊感讓少年們驚歎連連。
大巴最終駛入一個位於市郊、略顯陳舊但設施齊全的專業足球訓練基地。幾棟樸素的宿舍樓,數片綠茵茵的標準球場,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海如同一幅巨大的藍色畫卷。
“所有人,五分鐘內操場集合。遲到一秒鐘,全隊繞場十圈。”
於教練冰冷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針,瞬間刺破了所有浪漫的幻想。
隊員們如同受驚的旅鼠衝下車,五分鐘後,全員氣喘籲籲地站在了訓練場的塑膠跑道上。此時正值下午三點半,一天中最熱的時分,DL市的陽光雖然不像內地那般毒辣,但紫外線極強,海風吹在臉上也帶著一股黏膩的灼熱感。
於俊洋背著手,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因旅途和新環境而略顯鬆散的臉。
“這裡,不是旅遊觀光區!從這一刻起,你們腦子裡,隻準有一件事——足球!”
他的開場白直接而粗暴。
“看到那些球場了嗎?”
他指向不遠處在烈日下泛著油亮光澤的草皮繼續說道:
“未來兩周,那裡是你們的戰場,更是你們的煉獄!”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知道你們去年進了全國八強,有點名氣了。但在這裡,你們什麼都不是!你們的技術是粗糙的,戰術是混亂的,體能是垃圾的!從今天起,我會把你們那點可憐的驕傲,碾碎了,揉爛了,和著這裡的海沙,重新塑造成能戰鬥、能勝利的樣子!聽明白沒有?!”
“明白!”隊員們條件反射般地吼道。
“沒吃飯嗎?聽明白沒有?!”於教練的聲音陡然拔高。
“明白!!!”這一次,吼聲震天,驚起了遠處礁石上的幾隻海鳥。
“現在,明確一下這裡的規矩。”
於教練降低了聲調,但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第一,絕對服從!玩命訓練!。第二,訓練期間,手機統一保管,每晚有一個半小時使用時間。第三,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或遲到任何一次訓練、會議、甚至吃飯,覺得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滾,車票我報銷!”
“這也太嚴格了吧!!”
張浩小聲的撇嘴道
“你有什麼疑問嗎?”
於俊洋盯著張浩道
雖說氣溫很高,張浩卻打了個冷戰搖了搖頭……
其餘人更是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這位新教練的嚴厲,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現在,分配宿舍!四人一間,名單在門上!放行李,十五分鐘後,一號場集合,進行抵達測試!遲到者,繞基地跑十圈!”
命令如山,隊伍轟然解散,隊員們爭先恐後地衝向宿舍樓。
蘆東、耿斌洋、付晨、張浩分到了一間。房間簡樸,四張上下鋪,帶著海風特有的潮氣。
“快快快!動作麻利點!我可不想跑十圈!!”
蘆東一邊把行李甩到靠門的下鋪,一邊催促。
“於教練這也太狠了……鞍馬勞頓,都不讓喘口氣……”張浩哭喪著臉,手忙腳亂地套著訓練服
“下馬威。立規矩,摸底細。”耿斌洋已利落換好裝備,語氣平靜。
付晨默不作聲,快速係緊鞋帶,眼神裡卻燃著火焰。他需要這種高強度的衝擊,來證明自己,來覆蓋過去……
海風呼嘯,帶著沛然的力量,吹得人步履維艱。於教練矗立場邊,身旁是標誌桶和秒表。
“第一項,極限折返跑!”他的聲音在風中被拉扯,卻清晰入耳,“底線出發,摸中線返回,再摸對麵中線返回!計時!最後三名,今晚打掃整層樓衛生間!”
隊員們臉色微變,這不僅是體能,更是對意誌的折磨。
“預備——”
哨聲刺破海風!
二十多道身影如脫韁野馬衝出。起初尚能維持陣型,很快便涇渭分明。張浩這種以速度見長的一馬當先。蘆東緊隨其後,付晨作為門將,體能非最強項,卻咬牙緊跟第一梯隊後部。耿斌洋麵露苦色,落在中間位置。
海風是最大的敵人,逆風如撞牆,順風難控身。汗水迅速浸透衣衫,喘息聲粗重如風箱。
張浩、蘆東幾乎同時撞線,彎腰喘促。付晨緊隨,成績亮眼。耿斌洋幾乎是爬過終點,麵色慘白,幾欲嘔吐。
於教練麵無表情地記錄,對眾人的狼狽視若無睹。
傍晚的基地食堂裡……
經曆下午的體能摧殘,隊員們是挪進食堂的。雖然餐桌上有幾樣特色海鮮,但多數人累得隻剩扒飯的力氣。
“我的腿好像離家出走了……”
張浩癱在椅子上,對著烤魚興歎。
“這才哪到哪啊,於教練這是要給我們脫胎換骨啊。”
蘆東狼吞虎咽的道
“你咋不說話?”
張浩用手肘碰了碰耿斌洋
“彆和我說話,我沒有力氣說話了……”
耿斌洋拿著一瓶水小聲的說道……
晚餐後,天色已暗。於教練再次集合隊伍,帶入戰術分析室。
“今晚,看錄像。”
他打開投影,屏幕出現DL財經大學的比賽畫麵……
畫麵中,DL財大隊員技術細膩,傳跑流暢,配合默契,攻防有序。
“看到他們的跑動和傳球了嗎?”
於教練暫停畫麵,激光筆點在屏幕上繼續道:
“他們的整體性、戰術紀律,遠超你們之前任何對手!靠你們那點個人能力和即興發揮,還有所謂的默契就是找死!”
“從明天起,所有訓練圍繞克製他們展開!我要你們把他們的跑位、習慣,刻進骨頭裡!”
於教練的聲音在寂靜的分析室回蕩,帶著鐵血的味道。隊員們看著屏幕上對手行雲流水的配合,回想下午自己的狼狽,壓力感如潮水般湧來。
集訓首日,在極限疲憊與巨大壓力中結束。
回到宿舍,四人輪流衝澡,癱倒床上。
“煉獄……名副其實……”
張浩呻吟道
“少抱怨,保存體力,明天更狠。”蘆東強打精神。
耿斌洋的鼾聲已經響起……
付晨躺在床上,窗外海浪聲隱約可聞,身體酸痛,思緒卻飄回鬆花江畔那驚鴻一瞥,隨即被DL財大隊員流暢的配合畫麵覆蓋。他握了握拳,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天光剛蒙蒙亮,尖銳的哨聲便撕裂了寧靜。**
“八分鐘!操場集合!遲到加練十圈!”
於教練的吼聲如同驚雷。
整個宿舍樓瞬間雞飛狗跳。當隊員們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衝到操場時,於教練已經像標槍一樣立在晨曦微光中。
“晨跑!沿海公路,十公裡!最後到達的五人,早餐減半!”
沒有討價還價,隊伍在朦朧的晨光中開始奔跑。
海邊的清晨涼爽,但十公裡對大多數隊員仍是考驗。
付晨調整呼吸,努力跟上節奏……
耿斌洋雖然加速能力一般,但中長跑和耐力卻是幾人中最好的一個,5公裡後仍然保持著均勻配速,如同精密儀器。
張浩在後麵大口喘著粗氣道:
“呼呼……我說老耿你倒是等等我們啊,你這中長跑水平是不是有點變態啦!!”
“誰特喵的知道了呢,呼……這老小子現在半程馬拉鬆1小時40分鐘就能跑完,呼……”
蘆東在張浩身後拽著張浩的訓練服道
“你特喵的彆拽我了,我可不想隻吃半份早飯!!”
張浩用手巴拉著蘆東道……
跑完回來,所有人如同從海裡撈出。早餐時,那最後到達的五人看著彆人碗裡滿滿的食物,隻能默默啃著半個饅頭,眼神幽怨。於教練坐在不遠處獨自用餐,對這邊的哀怨視而不見……
上午的訓練課,直接進入技戰術環節。
於教練極其強調整體移動和防守協同。他叫停訓練的頻率高得嚇人。
“付健生!你的左路為什麼和中衛線脫節超過五米?等著對方前鋒在你和叢慶之間開派對嗎?”
“叢慶!你是木頭嗎?你是除了門將的最後一名防守球員,指揮防線!喊出來!讓所有人知道你的位置!”
“邱明!傳球之後立刻跑位接應,不是站在原地欣賞你的傳球!”
“張浩!回防!前鋒的第一道防守線就是你!彆衝過去就結束了!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在對方進攻時散步!”
他的吼聲充斥著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隊員們最初有些無所適從,但在反複的捶打和糾正下,防守時的呼應多了,跑位開始有了默契,整體陣型的保持也越發穩健。
高強度的訓練持續了一整天。當結束的哨聲吹響時,不少隊員直接癱倒在草皮上,連手指都不想動。
於教練站在隊伍前,看著橫七豎八的隊員,冷哼道:“這就受不了了?才剛開始!”
說完於俊洋走向場邊,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又要迎來怎樣的風暴……
隻見於教練從場邊的角落裡搬出兩個大保溫箱,打開一看,裡麵是滿滿一箱冰鎮好的綠豆沙,另一箱則是切好的西瓜。
“DL天氣濕熱,容易中暑。喝完綠豆沙,吃點西瓜,解暑降溫。”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所有隊員愣住了。
“還愣著乾什麼?要我喂到你們嘴裡?”
於教練眉頭一皺。
隊員們這才反應過來,歡呼一聲圍了上去。冰涼的綠豆沙滑入喉嚨,甘甜的西瓜滋潤著乾渴的唇舌,這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驅散了不少。
“教練……您什麼時候準備的?”
蘆東啃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問。
“少廢話,吃完趕緊回去休息,明天六點照常集合。”
於教練揮揮手,轉身走出訓練場,留下一個依舊挺拔卻似乎柔和了幾分的背影。
第二天的進攻套路的演練。
於教練對前鋒線的要求同樣毫不留情。
“張浩!你的跑的是快,但跑位太死了!除了耿斌洋和蘆東,彆人根本沒法給你傳球!”
“蘆東!射門要冷靜!不是每次都需要發力爆射!”
“耿斌洋!你的傳球時機要再精準一點!快零點五秒,慢零點五秒,效果天差地彆!”
於俊洋親自示範跑位,講解如何利用場地寬度,如何拉扯對方防線,如何在高壓逼搶下出球。他的專業素養和對細節的把握,讓隊員們即便在挨罵中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一次進攻配合,蘆東接到耿斌洋直塞球,巧妙扣過防守隊員,拔腳怒射,球應聲入網。動作一氣嗬成,極為精彩。
“好球!”
連旁邊的隊友都忍不住喝彩。
於教練卻吹停了比賽,走到蘆東麵前,麵無表情的道:
“這球,你處理得還可以。”
蘆東剛露出一絲笑意。
接著於俊洋話鋒一轉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