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話語,驅散了剛剛因話題帶來的一絲浮躁。717寢室再次陷入安靜,卻是一種充滿力量的、心照不宣的沉默。兄弟四人,早已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共同麵對著前方的所有挑戰。
休整期的這段日子,自然也少不了屬於各自的小天地。
耿斌洋和上官凝練選擇了一種近乎“歸隱”的模式。常常是,兩人在圖書館頂樓僻靜的閱覽區,占據一個靠窗的角落,一人啃著磚頭般的專業書,一人對著素描本塗抹勾勒,一待就是一下午。偶爾抬頭,目光撞在一起,便相視一笑,空氣中都彌漫著靜謐的甜。他們會沿著暮色中的學校的人工湖慢慢散步,聊著課堂上趣事,聊著隊友的糗事,聊著未來模糊卻令人憧憬的輪廓,卻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婚禮”的具體細節——那個凱旋之夜的承諾太過鄭重與美好,反而讓他們都生出一種珍而重之、不忍輕易去觸碰、去規劃的感覺,隻想讓它如同陳釀,在時光裡自然芬芳。
蘆東和孟凡雪則更注重效率與“空間利用”。他們最常去的是晚上九點後、人跡罕至的教學樓天台。那裡能俯瞰小半個校園的燈火,夜風習習,遠離喧囂。孟凡雪會帶著宵夜,兩人就著星光和遠處城市的微光,分享簡單的食物,低聲交換著一天的見聞和對未來的想法。有時,聊著聊著,聲音會漸漸低下去,隻剩下依偎的身影和交織的呼吸。他會將她圈在懷裡,靠著有些冰涼的護欄,尋找她溫軟的唇瓣,在寂靜無人的高處,任由情愫在夜色中悄悄蔓延、升溫。那些克製又大膽的親密,是他們在現實夾縫中,為自己開辟的一方小小樂園,是支撐彼此前行的隱秘動力。
張浩和屈瑋依舊是活力四射、行走的歡樂源泉。張浩雖然行動不便,但嘴皮子利索,屈瑋就推著借來的輪椅帶他在校園裡“招搖過市”,美其名曰“帶傷殘人士感受美好生活,進行愛國主義教育”。
他們會去小吃街從頭掃蕩到尾,會在操場邊看彆人打籃球並大聲進行“專業”且“毒舌”的點評,也會在張浩的軟磨硬泡下,偷偷溜進電影院看一場最新上映的喜劇片,然後在黑漆漆的影院裡,悄悄牽手、接吻,分享同一桶超大爆米花,笑得前仰後合。
偶爾,717寢室也會顯現出“一家之主”的“威儀”。比如,當張浩第N次試圖把臭襪子塞到床底“暫存”時,蘆東會一個眼神掃過去,聲音不高卻極具壓迫感:“耗子。”
張浩動作瞬間僵住,然後訕訕地、老老實實地拿起襪子和盆,一瘸一拐地走向衛生間,嘴裡嘟囔著:
“知道了知道了,講衛生愛勞動,五講四美三熱愛……”
耿斌洋和付晨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這種日常的、略帶“壓迫”的管束,反而成了兄弟間獨有的情趣,讓這個四人小集體運轉得更加有序且充滿生機。
半個月的休整期,在HEB的日漸濃鬱的初夏氣息中,轉眼即逝。
在一個午後訓練課即將結束時,於教練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吹哨解散,而是將所有人召集到場地中央的樹蔭下。
他手裡拿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打印機餘溫的A4紙。
“全國16強,最終名單,出來了。”
於教練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所有嬉笑打鬨都安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紙上的名字:
北大區:
金融學院(黑)、京北大學(京)、京北體育大學(京)、華清大學(京)、沈體大學(遼)、海事大學(遼)、西海昆侖大學(青)、甘州理工(甘)
南大區:
浙體育大學(浙)、粵體育大學(粵)、滬體育大學(滬)、華南工大(粵)、渝州體育大學(渝)、蘇江大學(蘇)、雲川大學(雲)、華中體大(鄂)
“都聽清楚了吧?”
於教練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瞬間變得專注的臉,
“我們是黑省唯一的火種。北大區,皇城根下,猛虎如雲;南大區,底蘊深厚,群雄並起。”
他頓了頓,讓這份沉甸甸的名單在每個人心中沉澱了一下。
“明天上午,戰術會議室觀看抽簽儀式直播。都給我準時到!”
第二天上午九點,戰術會議室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直播在京舉行的抽簽儀式現場。繁瑣的流程、嘉賓的寒暄,都讓等待的時光顯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當抽簽嘉賓終於念出“金融學院”的名字,並將其放入“下半區”時,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低呼。
緊接著,一個個熟悉的、或陌生的校名被抽出,落入下半區的各個位置,逐漸勾勒出他們通往全國冠軍之路上的潛在敵手:
下半區:金融學院、粵體育大學、海事大學、蘇江大學、西海昆侖大學、雲川大學、華中體大、華南工大
“下半區……”
耿斌洋盯著屏幕上的分區圖,低聲重複了一句。
“謔,瞅瞅這名單,南邊的球隊占了多半壁江山啊。”
張浩咂咂嘴,眼神裡卻開始閃爍起好戰的光芒。
最終的對陣圖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金融學院在全國16強戰,首輪遭遇的對手,赫然是——粵體育大學。
抽簽儀式結束,會議室裡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於教練示意大家安靜,他走到幕布前,上麵已經換成了簡單的文字頁麵,標題是“粵體育大學初步印象”。
“都靜一靜,”
於教練雙手虛壓
“我們的第一個全國大賽對手,粵體育大學。典型的南派踢法代表,可以說是南派技術流的一個標杆。”
他言簡意賅地介紹,聲音沉穩,仿佛在給一幅畫卷先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技術細膩,腳下頻率快,強調小範圍內的快速傳切和滲透,整體控球欲望很強。”
“進攻端,依靠幾個邊路和中路的速度型、技術型球員,個人突破能力是他們的重要武器。”
“防守上,身體對抗可能不是他們的最強項,但防守陣型的保持、相互間的協防補位意識很好,腳下移動敏捷,善於圍搶。”
“另外,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
於教練頓了頓
“比賽地點大概率會在南方城市。屆時我們要麵對的,不僅是強大的對手,還有他們習以為常、而我們可能需要適應的濕熱天氣,‘蒸籠模式’是對我們意誌和體能的另一重考驗。”
他沒有展開太多戰術細節,隻是給出了一個概括性的、卻足夠引人警惕的畫像。
“具體的戰術分析、核心球員的技術特點錄像、針對性的攻防部署,從明天開始,我們會進入新的備戰周期,逐一拆解,反複演練。”
於教練看了看時間
“今天到此為止。回去都給我動腦子想想,麵對這種追求控球和技術的球隊,我們該怎麼發揮我們的特點。解散!”
隊員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離開會議室。空氣仿佛重新變得灼熱,帶著大戰將至的焦灼與興奮。
耿斌洋、蘆東、張浩和付晨走在最後。
“南派技術流……聽起來跟津門大學有點像,但感覺更……靈巧?”
張浩摸著下巴,試圖尋找準確的描述。
蘆東搖頭,目光沉靜的說道:
“不一樣。津門大學的傳控更體係化,像精密機器。粵體大可能更依賴球員個人的技術能力和瞬間爆發力,攻擊點更分散,也更不可預測。”
“腳下活細,怕的就是不間斷的身體接觸和高強度的壓迫。”
耿斌洋接口道,眼神中已經開始閃爍起冷靜分析的光芒
“我們的中場攔截強度和防守韌性,會是打破他們節奏的關鍵。”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的地板上。半個月的寧靜時光正式宣告結束,新的、更加殘酷的戰場版圖已然在眼前展開。空氣中仿佛又彌漫起那熟悉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硝煙氣息。
輕鬆與歡笑,如同被妥善收藏的珍寶,沉澱為心底最溫暖的底色。而他們年輕而堅定的目光,已然越過校園的圍牆,投向了遠方那片即將到來的、屬於技術與力量、智慧與熱血激烈碰撞的全國賽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