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體育訓練基地的室內訓練館裡,空氣彌漫著汗水、橡膠地板和運動噴霧混合的獨特氣味。最後一組結合瑜伽球的腹肌核心訓練剛剛結束,球員們大多仰躺在墊子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在地板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好,上午的訓練到此結束。”
助理教練吹響哨子,拍著手走到場地中央
“大家完成放鬆拉伸後,就可以解散了。下午沒有統一安排,抓緊時間處理個人事務,好好休息。記住,今晚六點整,基地一號門集合,乘坐大巴前往機場。我們乘坐晚上八點零五分起飛的航班前往渝都。任何人不得遲到!解散!”
“明白!”
球員們齊聲應答,隨後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歎息和放鬆的低語。緊繃的訓練日程中,這寶貴的半天自由時間,如同沙漠中的綠洲,顯得格外珍貴。
耿斌洋從墊子上緩緩坐起,先活動了一下左膝——上午的訓練以恢複和激活為主,強度不高,但連續作戰的累積疲勞還是讓受過傷的關節有些許酸脹感。他一邊用大毛巾擦拭著臉上和脖頸的汗水,一邊拿起放在場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官凝練在二十分鐘前發來的信息躍入眼簾:
“拍攝提前收工了,比預計順利。我坐早班飛機回來啦,剛回到你的公寓,整個人快散架了。你訓練結束了嗎?”
他能從文字裡讀出她深切的疲憊。指尖快速劃過屏幕:
“剛結束,上午都是恢複性訓練,強度不大。你吃東西了嗎?”
發送後,他立刻補充了一句,“回公寓好好休息,彆硬撐。”
幾乎是秒回:
“還沒,沒什麼胃口,可能累過頭了。就想先睡一覺。你下午怎麼安排?”
耿斌洋思考了幾秒。他需要回公寓整理行李,做一些出發前的準備,但最重要的……
“回公寓,收拾行李,然後……也補個覺。你睡醒要是餓了,隨時告訴我,我給你點吃的。或者我回去的時候帶點清淡的。”
“好。那你快回來吧,路上小心,注意防曬。”
後麵跟著一個眯眼打瞌睡的小貓表情。
收起手機,一股混合著心疼和急切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知道她最近為了新劇《精英之戰》的拍攝,連續熬了幾個大夜,今天又是清晨趕早班機從京都回來,緊接著進行高強度的平麵拍攝,體力和精神都已瀕臨透支。
他迅速起身,走向更衣室。身邊的隊友們也在快速行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對短暫自由的珍惜氛圍。
“浩哥,跑這麼快?”
一個隊友看著已經換好便裝的張浩正往背包裡塞東西,打趣道。
“必須的!抓緊每一分鐘!”
張浩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急切的笑意
“趕回家陪老婆吃個午飯,看一眼,就得往回趕!時間緊任務重啊!”
確實,張浩家住的位置離訓練基地還是有一段距離的,開車回去,即使走高速,不遇到嚴重擁堵,單程也要四五十分鐘。來回路上就得耗費近兩個小時,真正能待在家裡的時間,刨去吃飯,可能也就一個小時左右。但這一個小時,對他而言,價值連城。
蘆東的動作同樣利落。他換上了一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棉麻襯衫和深色休閒褲,對著鏡子將微濕的頭發稍稍整理了一下。他約了孟凡雪下午一點半在市中心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麵,從基地過去,同樣需要預留充足的時間應對變幻莫測的城市交通。每一分鐘都需要精確計算。
耿斌洋是更衣室裡動作最沉穩,卻也是目標最明確的一個。
他衝了個快速的熱水澡,洗去一身粘膩的汗水,換上乾淨的白色T恤和運動長褲,將換下的訓練服塞進洗衣袋,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運動背包——充電寶、降噪耳機、護膝、一本關於運動心理學的書。他沒有開車,俱樂部為他租住的公寓就在訓練基地步行十分鐘可達的一個高端住宅區內,當初選址就是為了最大限度方便他的訓練和休息,節省通勤時間。
背起背包,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他低調地走出更衣室,彙入三三兩兩離開基地的隊友人流中,然後拐上通往公寓的那條僻靜林蔭路。春末午前的陽光已經有了些許力道,透過道路兩旁繁茂的梧桐樹葉,灑下斑駁晃動的金色光斑。
微風拂過,帶來草木生長的清新氣息,暫時驅散了訓練後的燥熱和身體深處的疲憊感。
刷卡進入公寓大樓,沁涼的空調風撲麵而來。電梯平穩上升,金屬門上映出他略顯疲倦但眼神清亮的麵容。推開那扇厚重的入戶門,室內一片靜謐。厚重的遮光窗簾拉上了一半,將明亮的午後陽光過濾成一種朦朧柔和的昏黃色調,客廳裡彌漫著一種安寧的、屬於她的淡淡香氣——是那款她常用的香水尾調,混合著一點點化妝品和高級織物柔順劑的味道。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奶白色皮質沙發。果然,上官凝練就蜷縮在那裡,已經睡著了。
她似乎連走到臥室的力氣都徹底耗儘,直接陷在沙發裡就沉入了夢鄉。身上隨意搭著一條米灰色的羊絨薄毯,一隻腳還穿著柔軟的室內襪,另一隻腳上的襪子不知何時蹭掉了,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
她側躺著,臉陷在蓬鬆的靠墊裡,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平日裡總是精心打理的長發此刻有些淩亂地鋪散在靠墊和肩頭,幾縷發絲粘在微有汗意的額角和臉頰。
她臉上還帶著未及卸淨的底妝和淡淡的唇彩,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眉眼間濃重得化不開的倦意。呼吸清淺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整個人在昏黃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單薄、柔軟,褪去了所有鏡頭前的星光與鎧甲,隻剩下最原始的疲憊與脆弱。
耿斌洋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將背包輕輕放在入口的櫃子上,脫下鞋子,赤腳踩在冰涼溫潤的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先去了廚房,洗淨手,從櫥櫃裡拿出她常用的那個白色骨瓷杯,放入一小勺蜂蜜,接上熱水器的溫水緩緩衝開。然後,他回到客廳,在她麵前蹲下,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睡夢中的她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也無意識地抿緊,像是在夢裡還在趕工或應對什麼難題。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臉頰上那幾縷被汗水濡濕的發絲,指腹感受到她皮膚微涼的觸感和細膩的紋理。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或許是這細微的觸碰,或許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上官凝練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嗚咽的含糊氣音,然後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迷蒙在她眼中彌漫了幾秒,才逐漸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他的臉。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鼻音,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未完全清醒。
“嗯,回來一會兒了。”
耿斌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
“怎麼在這兒就睡了?冷不冷?”
他注意到毯子隻蓋到了她的腰際。
上官凝練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話語,然後才慢半拍地搖了搖頭,身體卻下意識地向他這邊縮了一下,像是尋求熱源的小動物。
“……累。”
她隻吐出一個字,卻道儘了千言萬語。
這個細微的動作和那個字,瞬間擊潰了耿斌洋心中所有的克製與藩籬。一種混合著強烈心疼、憐惜和某種更深層渴望的情緒洶湧而來。
他不再猶豫,俯下身,手臂穿過她的脖頸和膝彎,稍一用力,便將她連人帶毯子穩穩地抱了起來。
“啊……”
她低低驚呼一聲,條件反射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身體瞬間繃緊,又在他沉穩有力的懷抱中迅速放鬆下來,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她的身體比他想象的還要輕,骨架纖細,抱在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單薄的脊背和肩胛骨的形狀,以及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的、微涼的體溫和溫軟的觸感。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混合著疲憊的氣息,更緊密地包裹住他。
耿斌洋抱著她,穩步走向主臥。他的步伐很穩,手臂收得很緊,仿佛懷抱著整個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上官凝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去,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溫熱而潮濕。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以及手臂肌肉堅實的力量感,這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徹底的安心,連日來的緊繃和勞累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走進主臥,他輕輕將她放在那張鋪著深灰色絲絨床單的大床中央。床墊柔軟地承托住她的身體。他拉過輕薄柔軟的羽絨被,仔細地蓋到她下巴以下,將被角掖好。
就在他準備直起身時,上官凝練卻突然從被子裡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有些涼,力道卻不容拒絕。
“彆走……”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眼底還殘留著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依戀和請求,
“……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那雙總是冷靜自持、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漾著水光,直直地望著他,裡麵沒有任何矯飾,隻有最原始的渴望——渴望他的陪伴,他的體溫,他的存在。
耿斌洋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然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臉上,看到她眼底的疲憊和那抹不容錯辨的、隻為他一人才會流露的柔軟。
他沉默了幾秒,內心經曆著短暫而劇烈的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讓她好好休息,他應該去收拾行李,他應該保持距離……但情感,以及身體最誠實的反應,卻像野火般燎原而起。
最終,他聽到自己低沉而沙啞地應了一聲:
“……好。”
他沒有去另一邊,而是就著被她拉住的姿勢,在床邊坐下,然後順勢側身,躺在了她的身側。羽絨被掀開一角,他帶著室外陽光和運動後清新沐浴露氣息的身體滑了進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上官凝練的身體便自動地貼了過來,像尋求港灣的船。她先是伸手環住他的腰,然後將臉再次埋進他的頸窩,一條腿也理所當然地搭上了他的腿,整個人幾乎嵌進他的懷裡。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歎息的輕吟,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契合點。
耿斌洋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瞬,隨即是更猛烈的反應。懷中溫香軟玉緊密相貼,她的呼吸近在耳畔,她的發絲蹭著他的下巴,她身體的曲線毫無保留地印在他的胸膛和腿上……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過於激烈的生理反應,手臂卻不受控製地收緊,將她更用力地圈進懷裡。他的手掌隔著她輕薄的絲質睡裙,貼在她纖細的脊背上,能感覺到她脊椎一節節的凸起和微微的涼意。他低下頭,嘴唇無意識地擦過她的發頂,呼吸間全是她發間的馨香。
“很累嗎?”
他低聲問,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加沙啞緊繃。
她在懷裡點點頭,臉頰蹭了蹭他的鎖骨
“嗯……骨頭都像散架了……連著三十多個小時沒怎麼合眼……”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困倦,但環抱著他腰的手臂卻沒有鬆開。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孩子
“那就睡吧,我在這兒。”
“嗯……”
她含糊地應著,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似乎真的又要睡去。但她的身體卻並不安分,在他懷裡無意識地輕微扭動、磨蹭,尋找著最舒服的姿勢。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耿斌洋緊繃的神經上撩撥一下。
他的呼吸越發粗重,環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繃緊,身體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理智的弦在崩斷的邊緣。他知道她需要休息,他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但身體的本能和內心深處對她洶湧的情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他幾乎要把持不住,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上官凝練忽然仰起臉。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迷離而濕潤,臉上帶著未褪的倦意,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種朦朧的清醒。她靜靜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線,看著他眼中翻滾的、近乎痛苦的掙紮與渴望。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抬起下巴,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那不是一個充滿情欲的深吻,甚至算不上一個正式的吻。隻是兩片柔軟、微涼、帶著些許乾涸的唇瓣,輕輕地貼了上來,帶著試探,帶著撫慰,帶著一種無聲的理解和許可。
她看著他,忽然輕輕地、帶著點調皮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低聲說:
“……好像……沒那麼累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赦令,也像是一句邀請。
衣衫不知何時變得淩亂,一件件悄然滑落床畔。昏暗的臥室裡,隻剩下彼此逐漸粗重的呼吸聲、肌膚相親的細微摩挲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呻吟與低吼。
疲憊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在這個被偷來的、與世隔絕的午後時光裡,他們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汲取對方的氣息和溫度,在親密無間的糾纏中,將連日來的壓力、思念、心疼與愛意,儘數傾訴與宣泄。沒有太多的言語,隻有身體的默契與共鳴,激烈卻又不失溫柔,仿佛兩隻在暴風雨後互相舔舐傷口、依偎取暖的獸。
當激烈的浪潮終於逐漸平息,汗水濡濕了彼此的肌膚和身下的床單。上官凝練癱軟在耿斌洋的懷裡,連指尖都失去了抬起的力氣,沉重的眼皮不斷往下耷拉,但嘴角卻帶著一絲饜足而安寧的弧度。極致的疲憊與剛剛經曆的情熱透支了她最後一絲精力,意識迅速模糊。
耿斌洋側躺著,將她汗濕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手臂占有性地環著她的腰。他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隻是多了幾分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憐惜。他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越來越軟,呼吸越來越沉。
他拉過滑落的羽絨被,重新將兩人蓋好,仔細地掖好被角,將她裸露的肩頭也嚴實地裹住。然後,他保持著相擁的姿勢,一動不動,聽著她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悠長平穩,最終沉入黑甜的夢鄉。
直到確認她完全睡熟,耿斌洋才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抽出手臂,撐起身體,低頭凝視她的睡顏。此刻的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眉頭完全舒展開,嘴唇微腫,但睡得無比沉靜安寧,像個不設防的孩子。他俯身,在她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無比輕柔、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然後,他才悄無聲息地下床,撿起散落的衣物,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衝去一身粘膩,也讓他過度亢奮的神經徹底平靜下來。他看著鏡子裡自己胸口、肩頭幾處新鮮的、曖昧的紅痕,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快速衝完澡,他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回到臥室看了一眼——她依舊睡得香甜。他輕輕帶上門,走到客廳,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明天出發要帶的行李。訓練服、便裝、護具、常用藥品、耳機、書籍……動作熟練而安靜。
當他把行李箱整理妥當,時間已經指向下午三點。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麵食材不多。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家她喜歡的、以清淡養生菜聞名的粵菜館外賣,仔細挑選了幾樣容易消化、營養均衡的菜品和一份招牌海鮮粥,設定送達時間為下午五點半——那時她應該差不多睡醒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打開平板電腦,調出渝都隊的比賽錄像,戴上耳機,開始專注地研究起來。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神情嚴肅而專注,與方才臥室裡的激烈溫柔判若兩人。這就是他的生活,也是他們的生活——在極致的激情與安寧、親密的溫存與專注的職業之間,快速而自然地切換,努力維持著那份珍貴而脆弱的平衡。
窗外的日光緩緩西斜,將客廳的地板拖出長長的光影。公寓裡一片靜謐,隻有平板電腦裡傳出的、被耳機隔絕的輕微比賽解說聲,以及臥室裡傳來的、她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時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仿佛被拉長、變慢,凝固成一塊名為“陪伴”的琥珀。
同一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某高檔社區地下車庫。
張浩的黑色SUV一個利落的拐彎,精準地停進了自家的車位上。他熄火,拔出鑰匙,動作一氣嗬成,然後抓起副駕駛座上的一個禮品袋,推門下車,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電梯間。
手指用力按著上行鍵,眼睛盯著樓層顯示屏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飛快地計算著:
一點二十五到家,,三點五十前必須往基地趕,留出應對突發交通狀況的時間。滿打滿算,在家能待的時間是兩小時左右。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他大步跨入,按下樓層。密閉的空間裡,他對著光亮的電梯門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匆忙而有些淩亂的頭發和衣領,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風塵仆仆。他不想讓屈瑋看出他的急切和疲憊,隻想把最好的一麵帶回家。
門開。一股溫暖而熟悉的複合香氣立刻包裹了他——是嶽母最拿手的紅燒排骨的濃鬱醬香,清蒸魚的鮮甜,還有某種草本煲湯的清淡藥香。這味道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洗刷掉了訓練後的所有肌肉酸痛和精神緊繃。
“浩子回來啦!”
嶽母係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熱情又慈祥的笑容,手裡還拿著鍋鏟
“正好!最後一道菜馬上出鍋!瑋瑋在陽台曬太陽呢,快去看看吧!”
“哎!媽,辛苦您了!”
張浩一邊揚聲應道,一邊快速換鞋,連背包都來不及放下,就徑直穿過寬敞的客廳,走向與客廳相連的、灑滿陽光的南向大陽台。
陽台被精心布置成了一個舒適的休息區。屈瑋半躺在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高級孕婦躺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薄毯。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身上,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她手裡拿著一本《懷孕大百科》,似乎正看得入神,聽到腳步聲,才微笑著轉過頭來。
她的孕肚在毯子下隆起一個圓潤而充滿生命力的優美弧線,即使穿著寬鬆的孕婦裙也清晰可見。她的臉頰比之前豐潤了一些,帶著孕晚期特有的瑩潤光澤,雖然身體負擔日益加重,但眼神明亮,笑容溫柔,渾身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寧靜光輝。
“回來啦?上午訓練累不累?”
她的聲音溫軟,帶著笑意。
“不累不累,上午都是恢複性訓練,輕鬆得很。”
張浩幾步跨到她身邊,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手裡的東西,蹲下身,將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寶寶今天乖不乖?有沒有鬨你?”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仿佛怕驚擾了裡麵的小生命。
“上午挺安靜的,估計在睡懶覺。”
屈瑋笑著,放下書,也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不過剛才你進門前,動得可歡了,拳打腳踢的,可能知道爸爸要回來了,在打招呼呢。”
“真的?!”
張浩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入了星星。他立刻湊得更近,側過臉,將耳朵小心翼翼地貼在妻子的肚皮上,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聆聽。隔著衣料和肌膚,他仿佛能聽到一種神秘而有力的生命韻律,與自己的心跳共鳴。突然,掌心下的某處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清晰地頂了一下,力道不小。
“嘿!這小子!真有勁!”
張浩驚喜地抬起頭,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近乎孩子氣的燦爛笑容,剛才刻意維持的“沉穩”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肯定隨我!以後是個踢球的好苗子!不,是球星苗子!”
屈瑋失笑,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
“也可能是女兒呢,文文靜靜地多好。像我也行,像你也行,就是彆像你這麼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
張浩立刻改口,想象力開始天馬行空
“女兒也好啊!我教她踢球!當中國女足的未來之星!技術細膩,意識一流,過人像跳舞,射門如炮彈……”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仿佛已經看到了二十年後的場景。但興奮過後,現實的責任感和關切迅速回歸。他小心翼翼地將屈瑋扶起來一些,在她背後墊好腰枕,仔細端詳她的臉色:
“對了,今天感覺怎麼樣?腿和腳還腫得厲害嗎?昨晚你說小腿抽筋了,今天早上還疼嗎?腰呢?坐久了是不是特彆酸?”
他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眼神裡的關切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屈瑋任由他擺布,心裡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溫泉水裡
“好多了,媽今天上午幫我用熱水泡了好久腳,又按摩了好久,舒服多了。腰還是有點酸,不過躺著就好很多。”
她看著張浩風塵仆仆卻寫滿急切關懷的臉,額角甚至還有趕路滲出的細密汗珠,心裡軟成一片,卻又忍不住泛起絲絲酸楚和心疼,
“你專門跑回來一趟,來回路上就得折騰快兩小時,就為了看我們娘倆一眼?多累啊。”
“不累!”
張浩立刻搖頭,握住她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溫柔地摩挲著她有些浮腫的手指
“下午還要集合去機場了,後天比賽。走之前不親眼看看你和寶寶,確認你們好好的,我上了飛機心裡都空落落的,比賽也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