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絮在天際聚了又散,散了又凝,初時如棉團輕滾,倏忽化作淡墨暈染,俄頃又被山風扯成幾縷銀絲,纏在青蒼巒岫間。江峰立在山道轉折處,玄色道袍被風掀起邊角,他抬手拂過鬢角落的幾片雲影,目光自天邊流雲移向身前——那方隱在嵐氣中的山門,終於在雲散時露了全貌。
“來了走,走了又來……”他低聲重複,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天地間的道理,原也和這雲一般。”話音落時,山風忽靜,流雲似被無形之力定住,山門兩側的古柏驟然舒展枝葉,露出樹身斑駁的苔痕,那苔色竟泛著淡淡的金芒,如有人以丹砂細細勾勒過年輪。
前方丹墀自山腳鋪至山門前,每級石階都似浸了千年月華,泛著溫潤的玉色。階儘處是朱漆山門,門上懸著塊玄色匾額,三個古篆字嵌在雲紋邊框裡,筆力沉雄如蒼鬆盤石——“五莊觀”。字間似有流光流轉,細看時卻又斂了光華,隻餘一股淵渟嶽峙的厚重,仿佛自開天辟地時便立在那裡,任雲來霧往,始終不動如山。
《魔界牌·其三十二》
作者明德
一封幽幽信,再來蜀蜀國。
銀光散發弄扁舟,冰火島上泯恩仇。
針對茫茫宇,書中比比燒。
片片落葉燃不燼,海青天上掠九洲。
“地仙之祖,天地恭菏。”江峰望著那匾額,喉結微動,忽覺袖中傳過一陣暖意,是早年得的一枚鎮元子畫像玉佩在發燙。他深吸一口氣,山風攜來草木清氣,混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該是觀中那株人參果樹的氣息。
流雲終於又動了,這一次卻不再散亂,而是化作兩道雲瀑,分從山門兩側垂落,如掀開了天地間最莊重的簾幕。江峰整了整衣袍,拾級而上,每踏一級石階,便覺腳下似有輕雷微震,那是地脈之氣與他體內真元相和。待行至丹墀儘頭,他望著那扇朱門,忽想起方才流雲聚散之景——或許天地恭菏的深意,本就藏在“來”與“去”之間。他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山巔的風扯著雲絮掠過青灰色的岩麵,冀雨楓的聲音混在氣流裡,像被揉碎的枯葉。少年望著他指尖劃過的天際,絮狀的白雲正被穿堂風撕成細縷,散入身後沉鬱的暮色。
《魔界牌·其三十三》
作者明德
一軍捷,萬裡和聲歇。
天南地北玉環接,東甫迎數葉。
飄白木,梧桐沚歡瀉。
彌佛與我鬆伯雀,天下孤摩羯。
"你看,"冀雨楓的麂皮靴碾過碎石,"天上雲彩沒有生命,聚散都由風定。"他忽然指向西側的斷崖,那裡雲霧正從隘口湧出來,在暮色裡翻卷成奔騰的馬群,"就像這雲,你以為它往東邊去,山風一轉,就撞進了西邊的深穀。"
少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層疊的山巒在暮色中顯露出青黑的輪廓,那些嶙峋的山脊仿佛巨人的肋骨,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那大道..."他遲疑著開口,喉結在乾渴的皮膚下滾動。
"大道?"冀雨楓嗤笑一聲,彎腰拾起塊尖石,隨手拋進身後的霧靄,"聽見了嗎?"石塊墜落的回聲被濃霧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未曾驚起。"山神會阻隔到大道上。"他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掌心的老繭在昏暗中泛著微光,"你腳下的每塊石頭,頭頂的每片雲,都是山神的耳目。"
《魔界牌·其三十四》
作者明德
東風獻楊柳,一宴泯恩仇。
再把千金送買人,窈窕水中須。
浠水雙眉目,奏武行耳聰。
折乾怒馬兒郎笑,行聲斷蕪湖。
少年忽然感到一陣寒意,仿佛那些沉默的山巒真的在注視著他。風從衣袂間鑽進去,帶著鬆針與濕土的氣息。
冀雨楓轉身時,衣擺掃過少年的草鞋。"路要自己走,雲要自己看。"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說給山間的霧氣聽,"旁人指的是雲的去向,不是你的。"
最後一片雲被風撕碎時,少年看見冀雨楓的身影已經融進了西側的山影裡。他蹲下身,指尖觸到冰涼的岩石,上麵還殘留著那人掌心的溫度。遠處的山穀傳來夜鳥的啼鳴,悠長而孤絕,像在應和著某個古老的讖語。他摸了摸背上的竹簍,裡麵裝著半簍尚未辨識的草藥,忽然明白那些葉片上的脈絡,或許比任何指路的石碑都要可靠。
《魔界牌·其三十五》
作者明德
裝潢門殿奴,椒山隨鏡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