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房的午後有些悶,案上的麻紙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那小吏將手裡的竹簡往桌上一拍,粗聲道:“我看你就是外地來討食的,這謄抄考卷的活兒,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乾的。”
許由原是半倚著廊柱,聞言隻緩緩直起身。他指尖還夾著半片沒吃完的棗糕,此刻卻輕輕一彈,那棗糕便不偏不倚落進旁邊的食盒裡,連碎屑都沒濺起一點。他沒看那小吏,隻低頭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嘴角先勾了勾,似笑非笑的:“哦?討食?”
小吏被他這神情看得一愣。許由的布衣洗得發白,發髻也隻用根木簪綰著,瞧著確實像個落魄書生,可那雙眼睛,此刻在窗欞漏下的光斑裡亮得驚人,倒像是淬了冰的星子。
“那我倒想問問,”他終於抬眼看向小吏,語氣平得像潭深水,卻帶著鉤子,“我若真是來討食的,犯得著跑到這縣衙書吏房,跟你爭這抄卷子的差事?”他往前兩步,案上的硯台被他袖口帶起的風拂過,墨汁微微晃了晃,“還是說——”他忽然俯身,手肘撐在案邊,離那小吏不過尺許,“你當我連這點筆墨功夫都沒有,連張考卷都抄不明白?”
小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逼得後退半步,臉漲得通紅:“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許由打斷他,嘴角的笑意淡了,眼神卻更利,“是覺得我字不如你?還是覺得我連‘之乎者也’都認不全?”他說著,隨手從案上抽過一張空白麻紙,又拈起旁邊的狼毫筆,在硯台裡輕輕一掭。
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痕。許由手腕微轉,那狼毫便在紙上遊走起來,竟是直接將小吏方才竹簡上的字句謄抄下來。筆鋒時而如錐畫沙,時而如行雲流水,不過片刻,一行工整又帶著風骨的小楷便躍然紙上。
他將筆一擱,推到小吏麵前,聲音又恢複了先前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還要我證明我會不會抄寫嗎?”
小吏看著紙上的字,又看看許由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半個字。風又起,這次卻將麻紙上的墨香送得遠了些,混著廊下的槐花香,倒驅散了幾分先前的沉悶。
連叔的指尖在搪瓷杯沿蹭了蹭,最終還是沒敢碰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他佝僂著背往辦公桌挪,藍布衫後領皺成一團,像隻被雨打蔫的麻雀。年輕人還站在原地,西裝褲管挺括,襯得連叔那雙沾著泥點的解放鞋愈發寒酸。
您坐。年輕人終於開口,聲音比空調風還涼。連叔慌忙擺手,塑料椅腿在水磨石地麵劃出刺耳聲響。窗外的雨線斜斜地抽打著玻璃,把對麵樓房的霓虹燈暈成一片模糊的橘黃。
他盯著年輕人鋥亮的皮鞋尖,那上麵映著自己花白的頭頂。其實吧...連叔突然抬頭,喉結動了動,我家小子今年也考大學,就想問問...話音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切斷。年輕人看了眼屏幕,眉頭擰成疙瘩。連叔立刻噤聲,雙手在膝蓋上反複摩挲,指縫裡還嵌著今早修自行車時沾上的油汙。
雨勢忽然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連叔想起出門前晾在院裡的床單,此刻恐怕已經濕透了。他偷偷抬眼,看見年輕人正對著手機點頭哈腰,那副恭敬模樣和剛才判若兩人。辦公桌上的台曆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紅色的圓圈圈住今天的日期——六月三十號,誌願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天。
土牆村的夜黑得早,許由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半截旱煙杆,火星明明滅滅。院牆外的槐樹葉被風卷著打轉,像極了今天那些七嘴八舌的村民。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喃喃自語,把煙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煙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西邊天際堆著厚雲,月亮在雲縫裡時隱時現。許由抬頭望著天,忽然就想起上午村部那場爭吵——為了引水渠的事,吵了三天,最後還是沒個定論。散了也好,他喉結動了動,讓他們都像這雲一樣,吹吹就散了。
風果然就大了些,吹得院角的柴火垛沙沙響。許由裹了裹粗布褂子,忽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對了!那個拉電閘的小兔崽子!
這話像是點著了炮仗,他噌地站起來,指著村西頭的方向罵:前天開會開到半截,啪地一下拉了電閘,一院子人摸黑吵成一鍋粥!要不是他,水渠的事說不定...他氣得直跺腳,枯瘦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那小子,眼瞅著就不是好東西!上回偷張寡婦家的雞,這回又來攪局,簡直壞透了!
村口傳來幾聲狗吠,許由的罵聲被風撕成碎片。他喘著粗氣蹲回門檻上,望著黑漆漆的村路,煙杆在手裡轉了三圈,終究是重重歎了口氣。天上的雲被風吹得散了些,露出半塊月亮,冷冷地照著土牆村的土坯房,也照著許由滿是皺紋的臉。
許由正歎氣間,忽然聽到一陣微弱的仙樂之音,像是從遙遠天際傳來。他揉了揉眼,竟看到一個周身散發著柔和光芒的仙人踏雲而來。仙人麵容清逸,手持拂塵,落在許由麵前。“凡人許由,你為村落之事憂心,且有正直之心,今我賜你仙法,助你解決引水渠難題。”說罷,仙人拂塵一揮,一道光芒沒入許由體內。許由頓感渾身充滿力量,體內似有靈力流轉。他驚喜交加,剛要拜謝仙人,仙人卻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許由握緊拳頭,眼中燃起希望之光。他決定趁著這股仙力,再去和村民們商議引水渠之事,定要讓土牆村擺脫用水困境。他起身朝村部走去,腳步變得輕快而堅定,月光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披上一層神聖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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