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樹下,魚人的屍體遍布山坡,血液潺潺如溪流,三匹馱馬低頭啃齧新鮮青草,輕輕打著響鼻。
米婭仰望樹冠的燭火,遲滯冰冷的眼睛裡倒映了火光。
它伸出手指輕點眉心,想要學著林德的樣子,取出顱內之光。但低階亡靈破碎的靈魂體無法孕育完整的靈感,它也不懂得如何抽取顱內之光,這麼做隻是徒勞的摹仿。
即便如此,它還是一遍遍重複動作,食指、中指、拇指並攏如鳥喙,輕點眉心,再以獻燭姿態伸向白銀樹。
食草的馱馬抬頭看了看米婭,挪動馬蹄,去追尋更新鮮的青草。
滿地魚人的屍體逐漸失去光澤,它們的靈魂逐一脫離軀體。
這些魂靈本該通過以太位麵和星界位麵,飄往水元素位麵,最終抵達海之母布裡博杜普的隱秘王國。
但來自海之母的感召卻消失不見。布裡博杜普自顧不暇,已經全麵收縮了影響力,費倫大陸地下的寇濤魚人族群,都發現自己與海之母的聯係變得若有若無,幾乎斷絕。
魚人的魂靈被白銀樹的光輝吸引,在樹乾周圍盤旋,但白銀樹隻接納精粹的顱內之光,將這些死者拒之門外。
米婭看到了徘徊的魂靈,如果它們不能循著冥冥中的感召,離開主物質位麵,滯留在生者的世界,就會逐漸化作怨靈。當然,更有可能是在太陽的照耀下,慢慢分解消散為彌漫宇宙的思維弦。
“亡靈……德魯伊……”米婭低聲咕噥,它的軀體在元素之力的灌注下相當鮮活,不僅體內有死靈之血流淌,連腦功能都已經恢複了些許,因此把這一路所見所聞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德當初解釋了一大通亡靈德魯伊的設想,是死靈米婭最清晰的記憶。
“負能量……血……”
米婭抬起左手,順著線頭,抽出藏在皮下的縫線蚯蚓,原本愈合的創口再次開裂。
漆黑的死靈血點滴滲出,米婭挪動腳步,走到一具魚人戰士的屍體前,伸手讓傷口對準屍骸,淅淅瀝瀝的黑血落在屍體上,馬上滲透進去。
魚人戰士的靈魂立即如聞到腥味的貓一樣,鑽回自己殘破的屍身。
在負能量的高效侵襲下,靈魂墮落,屍體複蘇,魚人戰士捧著腦袋坐了起來,一把將頭扣回那粗壯的脖子上,隻不過方向不對,魚嘴朝上,魚眼朝下,但即便如此,它還是一隻成功轉化的死靈生物。
米婭對這個怪模怪樣的同伴表示高興,拍了拍對方的魚頭,準確的說,是拍了拍它的下巴。
新生的寇濤魚人死靈,依舊保持著靈魂裡揮之不去的宗教狂熱,它恭恭敬敬趴在米婭麵前,十指交叉,虔敬祈禱。
米婭不理解它,隻是繼續用血液侵染魚人屍體。
一具又一具破破爛爛的魚人屍骸重新站立起來,它們複蘇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米婭跪拜祈禱。
魚人大祭司蛙昆卡緩緩複蘇,它半邊身體和內臟都被摔成了魚糜,但死靈不在乎區區血肉的損傷,隻要體內墮落的亡魂不滅,就總是可以一次次從死亡中歸來。巫妖就是通過把自己的靈魂藏在魂匣裡,以此獲得不死的能力。
蛙昆卡環顧四周,看到魚人同胞對著一個陌生人類家夥跪拜,身體殘餘的記憶讓它憤怒起來,操著口音濃重的地底通用語,磕磕絆絆地罵起來。
腦袋顛倒的魚人死靈走過來,一拳把蛙昆卡揍翻,幾個強壯的亡靈戰士上前拉住蛙昆卡的四肢和腦袋,朝不同方向撕扯,要給它來上一套瀆神刑罰。雖然對死靈來說,這也是不痛不癢罷了。
米婭走回來,嚴肅地製止了同伴們的作為。
“不要、打架……你們都是、我的靈……”
蛙昆卡此時已經丟了一條手臂,趴在地上仰望米婭,這具死靈肅穆寧靜,身上散發著“生機勃勃”的自然氣息。蛙昆卡嗅了嗅鼻子,聞到自己身上墮落乾燥的味道,認定這是一種神啟,於是也朝著米婭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