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倫大陸的冬天來了。
對北地的深水城來說,風雪是當地人的老朋友,沒什麼好怕的,海洋性氣候讓這裡的冬天不會出現能把房屋蓋住的大雪,不過更難受的是刺骨的濕冷。
每年這個季節,邁科家總是要消耗額外的炭火費,把鍋爐燒得旺旺的,讓熱蒸汽流經房間地板下鋪設的每一根管道,確保屋子裡溫暖如春。
但太暖和也不好,因為利維婭的身體也不能長期停留在燥熱的環境裡,所以傭人們會在屋子裡放上水盆,床頭櫃的瓶中插上清涼草藥束,在走廊開窗通風。
利維婭把書桌放在窗邊,在和煦蒼白的日光裡伏案作業,鵝毛筆莎莎作響,產下一張張字符細膩,潦草有序的稿紙,她的指頭印上墨漬,腕側在桌案上磨出了厚皮。低垂的眼瞼輕顫,細長睫毛在眼下投落貓爪似的淡影。
劍灣的冒險者傳來消息,西海軍群島的一座島嶼升入了天空,費倫大陸多了一座浮空城。無數人渴望登上浮空城,但知曉道路的人寥寥無幾。據傳隻有被選中的人材可以前往德林瑞爾。
利維婭盼著早日獲得前往德林瑞爾的資格。距離她攢夠晉升的燭火,隻有一步之遙。今晚便是最後的衝刺。
她嗬出一口氣,窗玻璃上結了薄冰,把屋外的景色模糊。一枚石子兒敲在窗棱,利維婭一怔,抬起頭來,費力地拉下鎖扣,推開窗朝庭院張望。笑得燦爛的齊姆朝樓上的女孩揮手。
邁科家很有教養,即便對這位來曆不明的年輕男子抱有警惕和疏離,但不會將客人拒之門外。
利維婭膝行在桌麵上,半邊身子探出窗外,看到朋友時展顏一笑,隨後故意歎息搖頭,像是不歡迎這個冒冒失失的來賓。在邁科家的長輩看來,這幾乎是危險的信號,男女青春的情愫大多是這麼興起的,而他們可不想貿然把寶貴的女兒托付給不知底細門戶的陌生人。
一刻鐘後,他們在會客廳相見。在管家與女傭們不動聲色的圍觀裡,他們的對話環境拘謹地很。
齊姆不喜歡這種環境,他第一次與利維婭在線下見麵時,那才聊得儘興呢。
他能與利維婭會麵,完全是一次意外。掌握了一點兒施法能力的齊姆不再滿足於碼頭區的窮人和黑幫,轉而把目光頂上了北區的富人社群。憑借一雙巧手與魔法技藝,他很是成功了幾回,並且沒有被城市守衛逮住。
不過深水城這樣的地方,可容不下一個愣頭青,傳奇盜賊都可能落個屍骨無存,原因無他,這座城市實在有太多隱藏的危險人物。齊姆本打算乾完最後一筆買賣就收手,卻恰好闖入了邁科家,準確的說,他正好鑽進了利維婭的臥室,當時這個女孩還在偷偷秉燭夜讀呢。
所以兩人第一次見麵的過程可謂詼諧。
利維婭也總算知曉齊姆搪塞遮掩的本職工作,的確是很不光彩。
她覺得這樣的臟活有損他們高塔的企業形象,齊姆笑了笑,說小姐你不懂咱們窮人命苦。利維婭說還有很多窮人靠手藝活維持生計,賺得都是乾淨的錢。齊姆就說,你口中的窮人,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幸福的家庭了。
利維婭長歎一聲,決定接濟這個貧困的夢境網友。那天之後,齊姆就成了邁科家的常客,不過他拒絕了利維婭的金錢支持。
“我會想辦法活下去的,你借我幾本書好了。我看完就來還。”
齊姆和富家小姐的友情就這麼奇怪。
他們在書裡夾信紙,用密文交流。
利維婭準備晉升為高塔學徒後,立即出發前往德林瑞爾。家裡人當然不可能同意,所以她準備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齊姆答應同行,也是她的幫凶。
齊姆聊起了最近的見聞。
“我新認識了一個術士,他自稱是伊爾明斯特·奧爾瑪的後裔。”
“哪個伊爾明斯特?”利維婭不顧淑女體麵,激動地險些打翻茶杯。
“費倫大陸,整個托瑞爾,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第二個伊爾明斯特?”齊姆撇撇嘴,“不過彆高興得太早。我認識的那家夥可蹩腳地很,除了幾個戲法還算得心應手,就連釋放1環法術都可能出岔子。”
“伊爾明斯特的子孫怎麼可能這麼差勁?”
“坊間傳聞,陰影穀的伊爾明斯特可是多情種子,到處留種的大混蛋。誰知道他流落在外的血脈有多少呢?反正我認識的那家夥,活得還挺可憐。”齊姆比了個手勢,意思是那人是盜賊同夥。
利維婭皺皺眉,她跟著齊姆學了一些地下世界的常識,不滿又擔憂地說:“你沒再替金幣做事吧?”
“我每天望著渥金女神流口水呢。”齊姆懶散一笑,注意到管家越來越不善的眼神,“我該走了,晚安。”
“是的,晚安。”利維婭心頭一跳,緊張地答複。
齊姆揮手作彆。傭人們都覺得這是個怪人,哪有大清早祝人晚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