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林德伸出手來。
室友低下頭,挑剔地打量了他的手掌,乾燥、寬厚、潔淨,指節勻稱,沒有常年執筆導致的畸形與繭子,皮膚細膩,毫無瑕疵,完美得近乎非人。
不過是沾染了一點粉筆的白塵,但隻是更加親切,而不顯臟。
室友伸手碰觸林德手指的前端,並且很快就抽了回去。林德理解他的想法,這家夥的潔癖犯了。強迫症加潔癖,完美。
“彆擔心,我的手很乾淨,沒有病菌,沒有汙垢,甚至比你光滑的大腦皮層更潔淨明亮。”
室友很是愣了一下,“打擾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林德露出友善微笑,他吃驚地問:“我冒犯到你了嗎?我以為輝石魔法師都追求用輝石替代大腦,那樣一來,大腦皮層可不就是光滑的嗎?”
“我沒搞懂……你……你是在誇我還是罵我?”室友不安的雙手無處擺放,他急促而無奈地說,“你們這些普通人總喜歡使用贅餘的描述方式,讓語義變得模棱兩可,大大降低交流的效率,我寶貴的時間往往就是這麼被浪費的。”
“當然是在誇你。”林德眨眼道。
他這會兒也覺察了室友的性情,典型書呆子,以自我為中心,社交能力低下。這樣的人如果有才學的話,會被評價為古怪,如果一無所長,那麼就會被認為是傻子。
學院裡能戴雙賢頭罩的法師,那都是真正的專家與達人,雙賢教室同時研究輝石魔法的兩大道路,可謂通才,勢必要付出比專研一個理論領域更多的時間精力,培養周期往往長達二、三十學年。
所以林德的室友,無疑是位古怪的天才。
林德並不討厭這種人,有時候他也很厭煩社交,當年冬堡學院的學徒私下裡也覺得他是個怪胎。那會兒林德根本不想把時間花在除了學習的任何活動上,因為每時每刻都在變強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肯下功夫鑽研學問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怪癖,既才高八鬥又長袖善舞的人,比保護動物還珍稀。
林德也是變強後,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人際交流上。
室友聽到他的話根本沒有懷疑林德是在說反話,表現得很高興,頭罩下的語氣都飛揚了幾度。
“有眼光。那麼我可以原諒你的冒犯之舉。隻要等我先把你寫下的那些廢話擦掉……”
雙賢法師轉過身去,看向黑板,剛抓起疊放好的抹布,漫不經心地瞥過林德留下的算式,大腦皮層無意識興奮起來,開始進行驗算。
他遲疑了一會兒,手上的抹布已經按在黑板上,但隨著目光移動,他打掉了自己的手掌,嘟噥道:“拿開,讓我看看遮住的這部份……哦,的確是這麼算沒錯……這又是什麼意思?嗯,原來是要得出一個魔力轉化率的常數……算得沒問題……啊哈,這一步根本就是胡扯!等等,哦,原來如此……”
室友不知不覺放下抹布,雙手抱胸,盯著黑板不放,跟中了邪似的。
林德也不理會這個入迷的家夥,對方的研究領域的確足夠艱深,但不論課題還是研究思路,都有些老舊,純屬他當年玩剩下的。
於是他自顧自收拾床鋪。宿舍裡總共四張單人床,餘下三張都並排縮在牆角,不過收拾得很乾淨。那位室友定期做大掃除,對非私人的床位,也會儘一份打掃的責任。用他的話來說:既然這些公用設施暫時未被占據,那麼我作為最近負責人,就有維護設施基本功能的義務。
林德鋪好褥子,再給自己變了一條絲絨被,褪下鞋襪,坐在床上給朋友發消息。時近正午,他與梅琳娜她們約定在食堂碰麵,下午則一同去聽課。
“嘿,我出門一趟,需要給你帶飯嗎?”林德很熟練地打招呼。
室友恍若未聞。
“書呆子。”林德笑罵,“我先走了。”
雷亞盧卡利亞學院的食堂位置偏僻,規模可憐,燈光暗淡,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不知道的還以為廚師的鍋子裡燉死人了。
如果說這一切尚算可以忍受,那麼最讓林德感到驚悚的,就是這裡的廚師,竟然是魔法木偶。
專門被設計出來用於戰爭的人偶,操著僵硬的關節,把未經清洗的淡水蟹一股腦下入坩堝,大火燒至沸騰,隨後關火,撒入磨碎的水草粉末與苦鹽調味。
林德拿著餐盤,領取食物,看著餐盤上三級燙傷,仍有餘力對他揮舞鉗子的蟹老板,一時間心情複雜。他這會兒完全原諒了大英美食,並且對戈登·拉姆齊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