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聖武士，半路出家也是聖武士。”林德在王子麵前盤膝坐下，似乎他才是這片意識空間的主人。
俄耳甫斯也順勢盤坐，他的坐位上有一個凹槽，是經年累月盤坐留下的印子，雖然座下的彗星本來就隻是幻想產物，但這苦功的痕跡也能證明王子心境的修持。
他有足夠的耐心聽外來者嘀咕，哪怕侃到主物質位麵海枯石爛也沒關係。
“聖武士的信條告誡，要誠實。恰好，我也不喜歡說謊，因為沒有誰值得我用謊言去欺騙。這大概是個好習慣，不過有時候也因為我的話語太直白，出現一些不好的結果。假如我的話傷害了你的尊嚴，還請先見諒。”
王子的眉峰跳動，隨即點了點頭，示意他有了心理準備。
“我的一個奪心魔朋友——姑且稱呼為朋友吧，竊取了你的力量，用於抵抗主腦的心靈控製。這是出於追求自由的行為，但在你看來它是仇敵，一旦你脫困就必殺它無疑。這話沒錯吧？”
俄耳甫斯捏住頷下的銀質須環，語氣平靜中帶著森然，“沒錯，食腦雜種隻應該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亡。如果你想勸說我放過你的朋友，還是死心吧。哪怕群星熄滅，吉斯子孫的仇恨之火也將再次點燃星空。”
潛伏在心靈鏈接頻道裡的君主一言不發，它其實早就知曉這個結果了，也不止一次與王子進行過交流，但俄耳甫斯從不妥協。
“你的坦誠不比我遜色。”林德誇獎道，“不過你也該清楚，其實那頭奪心魔本可以直接吃掉你的腦子，如此一來，它同樣可以獲得你的力量。”
“我的榮譽守衛絕不會放過它。”
“但你的手下現在都已經被我俘虜了。看清形勢吧，彗星王子，你的生命就如吊繩上的蠟燭，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林德伸手摩挲身下的彗星，粗糲、冰冷，就像寂寞的宇宙本身。
“俄耳甫斯，你已經被囚禁了無數世紀，從維拉基斯一世，到如今的巫妖女王維拉基斯157世，你的子民被蒙蔽雙眼。我在養育間所見所聞，年輕的洋基人毫無道德與憐憫，以劫掠和自相殘殺為榮，而你可以終結這一切，推翻維拉基斯的統治。
“想想吧，這很困難，維拉基斯雖然隻是個追逐成神之路的平庸渺小之輩，但她掌握的力量的確令人側目。你必須得先活下來，然後再考慮如何解救你的人民。現在的你，沒有選擇與拒絕的餘地。”
“……”俄耳甫斯的目光軟化了些許，他的確徘徊不定。
沉默片刻，王子開口說：“在月出之塔底層的那頭主腦，它給我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那座王冠的力量非比尋常。我懷疑它將實現偉大藍圖——那將是生命的末日。隻要你的盟友答應阻止主腦的陰謀，我可以放下成見。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在我見到你之前，是的，我本來隻是打算完成求同存異的外交目標。不過你的狀態很好，地獄鎖鏈畢竟沒有完全捆縛你的意識——你不僅有知覺，還可以思考。”
俄耳甫斯苦悶地冷笑：“維拉基斯要折磨我，要利用我從吉斯母親那裡繼承的力量，她故意鬆懈鎖鏈的力量。畢竟，一個不能思考的囚犯，又如何用憎恨取悅囚禁他的叛徒呢？”
林德既沒有為他的悲慘遭遇憂傷，也沒有為王子的堅忍意誌鼓掌。
他很務實地說：“多虧你的靈魂沒有被完全封鎖，讓我有了可操作空間。這樣吧，假如你不介意，我可以剝下你三分之二的靈魂，在保證你的記憶與意識的前提下，讓你脫離束縛。”
俄耳甫斯聞言很是愣了一下。
“怎麼了？你不接受？”
divcass=”ntentadv”“不，我隻是有些迷惑，你、你不是一名聖武士嗎？為什麼會剝離靈魂？”
“在成為聖武士前，我是一名邪術師。看來你對外界的情況也不是太了解，需要我做自我介紹嗎？”
王子尷尬一笑，“我其實挺了解你們，你平時是個多嘴多舌的話癆。”
林德：汙蔑！
“還有攜帶棱鏡的半精靈，她是個頭腦空空又陰鬱的孩童。”
影心：汙蔑！
“嗯，你們還有一個吸血鬼同伴，口蜜腹劍的騙子。”
阿斯代倫：汙……呃，其實你說得對，但也是汙蔑！
林德趕在彗星王子把每個人都銳評一遍之前攔住他，“好了好了，可以了，你要是願意呢，我這邊就開始幫你準備手術了。來，你先把這份醫療知情同意書簽一下。”
俄耳甫斯稀裡糊塗地接過林德遞來的銀色紙張，頁眉上印著奇異的法環圖案，內容裡除了介紹手術原理和流程，還有一些讓他眉頭暗挑的附加環節，什麼“最終解釋權歸高塔君王所有”，“患者同意並入白銀網絡以便觀察術後反應”，“患者自願出讓部分知識的獨家所有權以抵扣手術費用”等等。
“這份契約像是魔鬼的手筆。”
“不好意思，邪術師的職業病。”林德露出歉意的表情，但絲毫沒有要修改條款的意思，“請在知情人一欄上簽字。”
俄耳甫斯慘然一笑，“維拉基斯，你將吉斯母親獻給地獄換取政權，那麼我也不惜與披著人皮的魔鬼簽下契約！”
林德：“王子，你要對我們白銀樹體係有信心，這是一個良家企業，旨在傳播知識，幫助更多平凡人擺脫貧窮與人生悲劇的困擾。我們的合作者遍布國度天宇，乃至多元宇宙的角角落落，至今都是零差評。”
俄耳甫斯也不說話，悶頭就是盯著知情書猛看。
“……手術會剝離患者靈魂的記憶體與意識體，將其塞入另一具空殼可選魔魂壺、黑色靈魂石、未成形胎兒、失魂症患者或奪心魔）……選擇生物質空殼時，患者將繼承空殼的思念體，且有一定風險出現自我認知偏差……”
林德搓了搓橡膠手套，“怎麼樣，有疑問嗎？”
王子一臉的問號，“有，而且有很多。”
林德披上手術服，“嗯嗯，你問吧，我會解答的。”
“就不能選一具屍體作為載體嗎？”
“不行，事實上，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為了不讓反心靈控製能力失效，你必須選擇活體生物作為附生殼。”
“胎兒，失魂症人或是食腦雜種嗎？”王子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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