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黃汙漬亞麻布麵上血繪了一隻顱骨殘掌,在風中翻卷飄揚,用一根粗糙的木槍支著便是旗幡,執旗的熊地精麵容猙獰,口鼻噴出滾燙熱氣,眼角的烙印發出橘黃幽光,仰頭發出一聲淒愴渾厚的咆哮。
一聲戰吼淹沒在百千聲戰吼裡。
角聲嗡鳴,大鼓隆隆如夏夜悶雷。
難民們緊閉嘴唇,瞪大眼睛,像一群受驚的食草動物,蜂擁往飛龍關要塞的城門裡鑽。
守門的焰拳雇傭兵一身亮鋥鋥的鐵甲,鮮紅甲衣上印染金色的燃燒拳頭,平日裡神氣得威風凜凜,此時遠眺四五裡外烏泱泱的軍隊,也像一群不經事的小姑娘,隻能尖叫讓難民不要擁擠,速速進城。
至上真神教團的行伍已經兵臨博德之門城下,而這座城市卻沒做好迎戰的準備。
倘若對這座人口十二萬的大城市稍有了解,就能知曉城市內部曆史悠久的貧富撕裂和階級矛盾。
當大批難民湧入城市,上城區選擇封閉內城大門,全然不顧下城區與外城區市民的死活。
下城區與外城區同樣不是一條心。
大難臨頭之際,似乎所有人都不關心他人的安危。
內城區仗著城牆固守,沿著衝薩河北岸分布的外城區沒有城牆,隻有一座跨越衝薩河的飛龍關要塞攔住南來的軍隊,而建在南岸的利文頓則根本無險可守,就像包裝精美的酥皮蛋糕,撕開就能吃到裡麵香噴噴的脂膏。
利文頓區的平民與難民紛紛選擇過河,逃入北岸城區。飛龍關橋頭上人群擁擠喧嘩,孩童大聲哭泣。
“關門!關門!”
眼看大軍如山洪般彌漫過來,飛龍關要塞牆頭的焰拳指揮官已被那飄揚的旗幟,駭人的戰吼嚇得驚魂不定,生怕下一秒就被飛來的法術或箭矢命中,上身不由得微微後仰。
要塞大門鐵閘哢啦啦地落下,眼看就要砸落在難民擁擠的人群頭上,竟這樣不管不顧,尖叫聲響徹要塞的門廊。
前進不得、後退不得的難民一家,母親抱緊孩子,父親高舉雙手,周圍的難民也同樣伸出手,似乎要用血肉之軀頂住千噸的柵格閘門。
下一秒,降落的鐵閘被兩條鋼鐵巨臂擋住。
鏗然聲響。
足夠兩個成年人類身高的金屬巨像抬手撐起閘門,方才這坨鑄像般的大塊頭站在門廊兩側,隻是轉身邁步,就輕鬆阻止了一場事故。
“是戈塔什公爵的鋼鐵衛士!”“海姆在上,感謝戈塔什公爵!”
鋼鐵衛士背後的散熱孔噴出滾滾的蒸汽,軀體內有引擎轟鳴,機括震蕩的響聲,每一處線條和結構都展現出極高的工藝水平。
焰拳的大頭兵扶著頭盔跑過來維持秩序,他們又驚又羨地瞥了瞥這些威武鐵衛,隨後架起長柄戟,推搡吊橋上的難民,讓他們都離開。
一下子門洞裡就吵翻了天。
同樣吵翻天的還有城市的執政機關。
博德之門名義上由宗貴議會統治,這50名宗貴成員會推舉四名公爵組成統治委員會,四人委員會是城邦的最高權威。
雖然在下城區和外城區有行會與互助會掌管每個人的生活,但上城區的老爺們牢牢把持著城邦的暴力機構,焰拳與監視者,其中監視者隻負責上城區的治安,焰拳雇傭兵則是由四人委員會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