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皆知紫秀不好殺,卻沒想到鬼門的醫女也這般難殺。”一道清潤的聲音自眾人身後傳來,聲音的主人卻並未露麵。
“你是什麼人?”阿宛整個人灰撲撲,身上的擦傷隱隱作痛,仍強撐著力氣站得筆直。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那人揚聲道:“奉少主之命,特來邀請姑娘前往府上作客。姑娘,請吧。”
“我若去了你們府上,可還有命在?”阿宛啐了一口,那人輕笑出聲,“若姑娘不肯配合,自然免不了要吃些苦頭。不過隻要姑娘肯配合,自然是府上的座上賓。”
阿宛沒有說話,那人若有所思道:“此處離義莊不遠,姑娘不會是想拖延時間,等那位將軍來救你吧?”
“他未必會救我。”阿宛雙拳緊握,那人附和道:“也是,他若有心相救,便不會等到現在。”
“我可以去你們府上。”阿宛定定地看著眼前眾人,似是想透過他們看到後麵的說話人,卻是一無所獲,“但我要知道,你們有什麼目的。”
“姑娘去了便知道了。”說話人似是不願多言,圍住阿宛的人走上前去,蒙住了她的眼睛。
“貴府如此見不得人?”阿宛沒什麼好氣,但眼下她身上的毒用了七七八八,根本解決不了這麼多人,便隻能由著他們把她帶走了。
不遠處的孟庭揚不甘地砸了樹一拳,他認得那個說話人,是彥城山莊的夏侯啟,亦是夏侯家的夏侯啟。
夏侯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般大費周章地帶走阿宛是為了什麼?他想不明白,但是他清楚如今謝琛主審,夏侯家縱然立在風口浪尖上,也尚且穩得住。
而他們那位世子夫人,未必穩得住。更何況,這次的籌碼是阿宛。
他不敢想下去,隻能先回方家,和慕容清、方紫桐說明情況。
“你確定是夏侯啟?”方紫桐麵容凝重,慕容清沉默不語,但神色也沒見有多好。
“確定。”孟庭揚點了頭,方紫桐隻覺如墜冰窟,“自夏侯彥死後,夏侯啟便是夏侯家後輩中最頂尖的那位,甚至隱隱有推他做下任家主之勢……”
“夏侯名勳正值壯年,隻要他不退,少說還能再做個一二十年家主。”慕容清截住了方紫桐後麵的話,“而且,夏侯芸昭尚且說話算數。”
“世子怎知夏侯家不是聲東擊西?”方紫桐寒聲道:“夏侯姐弟二人拋出來引人注目,夏侯啟在暗中動手腳。”
“得利者。”慕容清站起身,方紫桐怔道:“世子說什麼?”
“方二小姐,誠如你所說,此局夏侯姐弟二人在人前,不論結果如何,總歸要脫層皮。然而夏侯啟不同,即使有什麼變動,隻要夏侯家還在,他便是得利者。”慕容清淡聲道:“我不覺得,夏侯姐弟二人會犧牲自己,隻為替他鋪路。縱然他們願意,謝琛也未必願意。”
“劉家在成為嶺南五家之前,原本是夏侯家的府將。”蕭璿兒娓娓道來,“百越夏家歸順,改姓夏侯以後,為了打消泰安帝的顧慮,也收了不少其他姓氏之人,不乏得力乾將,劉家便是其中之一。”
方紫嵐微微皺眉,“可我如今瞧著,劉家不僅與夏侯家割席了,甚至有點勢同水火的意思?”
“這要從劉能的父親說起了。”蕭璿兒解釋道:“當年夏侯家剿匪,劉家也算是先鋒,直到榮安王被分封至東南之地,形勢就變了。”
她頓了頓,“莽山的山匪慣會見風使舵,傳聞他們為了抗衡飛淩山紅氏,最早投靠了榮安王。夏侯家審慎,那段時日也少不了針尖對麥芒。”
“劉家不似夏侯家那般,既位列九大公卿,又有宮中玉貴妃撐腰。”方紫嵐接口道:“兩家的嫌隙便是那時生的?”
“是也不是。”蕭璿兒垂眸道:“劉能的父親對夏侯家忠心耿耿,他認為山匪為禍百姓已久,即便是有皇親國戚暗中扶持,也不能放任不管。而劉能則如你所言那般,更懂進退。他知道一旦夏侯家與榮安王撕破臉,那他劉家不過是馬前卒,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方紫嵐沉默了片刻,“可惜劉能的父親沒有聽他的勸告,對嗎?”
蕭璿兒點了點頭,“據說劉能的父親曾與他大吵一架,他留下一幅畫,便離開了劉家。”
“什麼畫?”方紫嵐忍不住問了一句,蕭璿兒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是與莽山有關。”
方紫嵐心中有了猜測,“後來呢?”
“後來劉能的父親帶著劉庸去了莽山剿匪,然而全軍上下除了劉庸,無一返還。”蕭璿兒抿了抿唇,“沒有人知道在莽山究竟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劉能回了劉家,成了富貴閒人,劉庸則成了劉家的新任家主,從此不養兵不征戰,與夏侯家徹底斷了關係。”
“誰先誰後?”方紫嵐突然問出聲,蕭璿兒愣了愣,“什麼?”
方紫嵐的語速很快,“我是說,當年莽山剿匪之後,劉能和劉庸是誰先回了劉家?”
蕭璿兒想了想,好一會兒才道:“若消息無誤,我記得也沒錯的話,是劉能先回了劉家。”
方紫嵐神情凝重,“劉庸能幸存,還能成為劉家的家主,恐怕和劉能有關。”
“你的意思是……”蕭璿兒緩緩道:“劉能做了什麼,或是以什麼作為交換,保全了劉庸?”
“我猜是如此。”方紫嵐淡聲道:“若我猜對了,那劉能是莽山軍師一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榮安王死後,莽山山匪也並未消失,反倒是飛淩山紅氏……”蕭璿兒並未說下去,方紫嵐歎了一口氣,“說明莽山山匪背後另有其人,不止榮安王。或者……”
“或者什麼?”蕭璿兒接口問道:“你是懷疑有人故意把飛淩山紅氏推到人前,坐實榮安王通匪,從而轉移視線?”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方紫嵐頷首道:“世人皆知飛淩山山匪成患,且殺了朝廷不少人,把夏侯家得罪透了,卻不知飛淩山山匪姓紅,是前朝的紅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