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不管諸葛家做了什麼，阿鈺都不該被你攪進來。”商仲禕神情肅然，與剛剛的懶散模樣判若兩人，“這回我可以把他撇清，下回自然也可以。倒是你，好自為之。”
阿鈺？方紫嵐心中有了計較，想來商仲禕與諸葛鈺交情匪淺，可他貿然出現，難道隻是如他所說，為了替諸葛鈺洗清毒害忠正世子的嫌疑嗎？
“世子夫人為何這般看我？”商仲禕迎上方紫嵐的目光，她定定地看著他，“商公子就沒有什麼其他要和我說的嗎？”
“有。”商仲禕點了頭，“聽說玉成王殿下要親自前往鐘靈寺為我姑父做法事，但願他此行平安順利。”
“你說什麼？”方紫嵐冷了神色，商仲禕卻勾唇笑了，他本是上額寬厚下頜剛毅的周正長相，但不知為何，此時卻透著一股盛氣淩人的傲慢意味，“既然玉成王殿下想要留在東南之地，那想來此行能讓他得償所願。”
他每說一句，方紫嵐的神色就沉一分，然而他卻渾若無覺，繼續道：“我還聽說。”
他刻意頓了頓，“這幾日城外義莊多了具棺材，裡麵的人好像還未死透。不過一旦棺材釘死，人還能活嗎？”
方紫嵐目露凶光，“棺材裡麵的人是誰？”
“世子夫人應該認識。”商仲禕麵上笑容更盛，“畢竟不久前世子夫人還去過他兄長的冥婚，雖然搞砸了，但想來交情總是有些許……”
他話未說完，方紫嵐轉頭就走，卻被他叫住了，“世子夫人，是死是活，你隻能選其一。”
方紫嵐停下腳步，聽商仲禕徑自道：“不過我若是你，便誰都不會選。”
“是不會，還是不能？”方紫嵐倏然轉身，上前一步，“如果程之墨口中的人是你，那麼我倒是想見識一下你的手段。”
“世子夫人可不要後悔。”商仲禕笑出了聲，分明是一副旁人奈何不了他的模樣。
方紫嵐沒有再與他多費口舌，快步離開。方紫桐想了想，囑咐孟庭揚帶阿宛與王慎先回方家，隨即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方紫桐追趕不及，額上冒出了一層細汗，卻見方紫嵐放慢了腳步，於是迅速地扯住了她的衣袖，湊到她耳邊道：“若商仲禕便是罪魁禍首，你不如就此作罷。”
“你認得商仲禕？”方紫嵐神情一滯，方紫桐的反應讓她知道商仲禕隻怕不僅是榮安王內侄這麼簡單，不由地問道：“他是什麼人？”
“他姓商。”方紫桐幽幽道：“難道你還未猜到嗎？”
“姓商又如何？”方紫嵐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東南之地姓商的人不少……”
“他是彥城山莊之人，不然你以為適才謝先生為何那般好說話，押了程之墨便不再追究了？”方紫桐厲聲打斷了方紫嵐的話，“他說的沒錯，你誰都不該選。”
“彥城山莊的莊主，尚且不配讓我聽之任之。”方紫嵐冷哼一聲，“更何況，商仲禕還不是彥城山莊的莊主吧？”
“可彥城山莊姓商。”方紫桐雖極力壓著聲音，但仍掩不住情緒，“彥城山莊是何等存在？就算是當今陛下、汨羅國主，都對其尊崇備至，不敢與其交惡。”
“他們那些掌權之人，最怕壞了名聲，所以怕彥城山莊的唾沫淹死他們，文人墨客的筆杆子讓他們遺臭萬年。”方紫嵐說的輕描淡寫，“但我不怕。”
方紫嵐皺了眉頭，幾乎是脫口而出道：“紅氏兄妹落草為寇，原就是為了……”
她話說了一半倏然停住了，尹泉章接口道：“紅氏兄妹是為了玉寧王紀寧天不假，然而他遠在京城之中，無法以一己之力，乾預南方官場。更何況，這原就是紀寧天想要看到的局麵。”
他說著聲音中多了幾分譏誚，“便是成了匪首又如何？山匪流寇比之朝廷兵馬，誰不會說一句烏合之眾？隻有與官府綁在一條船上，才能一勞永逸。”
“所以紅氏兄妹妥協了？”方紫嵐的聲音極輕，尹泉章還是聽到了，他點頭道：“是，不得不妥協。”
方紫嵐彆過了頭，蘇徹大人一家遭匪原是意外，然而被各方利用，連懲治凶手都不能有……
“我猜方姑娘心中定是為蘇徹大人一家不平，但這還不是此案全貌。”尹泉章的神情晦暗不明，沉聲道：“我見過蘇月兮小姐。”
“你說什麼……”方紫嵐回過頭，緊緊盯著尹泉章，眼中是明顯的震驚神色。
“蘇月兮小姐隱忍聰慧，可以蟄伏多年，借夏侯家之手，還自家一個正義。”尹泉章迎上方紫嵐的目光，語帶澀意，“但縱是如此，她仍被蒙在鼓裡多年，至死都不知真相。”
“真相是什麼……”方紫嵐的聲音抖得厲害，她多少猜到了，卻不敢相信。
“蘇徹大人一家遇害並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尹泉章的手顫了顫，手中的燭火搖搖晃晃，似是下一刻便會熄滅。
“背後操控之人，是蘇家。”
方紫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腰背撞在欄杆上的時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鈍痛，卻不及尹泉章的話，讓她痛徹心扉。
“我不信，為什麼……”方紫嵐抬手，死死抓住了欄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蘇徹大人公正清廉，想來方姑娘也有耳聞。”尹泉章眉目生寒，聲音也沁了絲絲寒意，“然而世家大族，無一可謂清白。更何況是以丹藥討好前朝帝王，用諂媚換取榮華富貴的蘇家……”
“那是過去的蘇家，現在……”方紫嵐猛地打斷了尹泉章的話，他淩厲地回敬道：“可蘇徹大人，便活在你口中過去的蘇家。”
方紫嵐像是鬥敗的公雞，垂下了頭，見狀尹泉章弱了語氣，“蘇徹大人的公正清廉，在過去的蘇家便是格格不入，若是他始終不肯妥協，蘇家自然不會放過他。”
“可他已經致仕了……”方紫嵐急於爭辯，似是想證明尹泉章的話是錯的。然而她心中清楚，他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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