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嵐饒有興致地看向女子,“怕了?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女子咬牙切齒,“我先來。”她拿過男人遞來的箭,再一次呆在了原地,這箭未免太輕了。
“距離變遠,箭卻變輕了。”方紫嵐好整以暇的聲音在女子身側響起,“要想投中,沒那麼容易。”
她的話甫一出口,女子手中的箭便擲了出去,一聲輕響卻是砸到了壺身,並未投中。
女子緊咬雙唇,轉頭看去,方紫嵐臉上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她索性不再看,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神情平靜了許多。
第二支箭,女子出得極穩,直直落到了壺中,一旁小童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方紫嵐側眸望了過去,小童立刻噤了聲,卻聽她道:“確是不錯。”
她話音落下時,女子手中的第三支箭也落在了壺中,見狀獨孤林秀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看來,你隻有七支箭全中,才能贏下這一局。”方紫嵐的聲音冷冷清清,落在獨孤林秀耳中,無異於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嘿,萬一我的七支箭全中呢?”小童不服氣地插了一句,方紫嵐沒有說話,他自覺無趣就閉了嘴。
除了第一支箭,剩下的六支箭都被女子投入了壺中。之後那小童上陣,也是如此。隻是他投完後,狠狠地瞪了一眼方紫嵐,卻什麼都沒說。
萬俊瞧得分明,小童的第一支箭原本是可以投中的,但方紫嵐暗中動了手腳,他的箭便歪了一寸,掉在了外麵。
方紫嵐這般行事,是非要獨孤林秀贏下這局不可。也是,有那半塊號令銀甲軍的令牌做籌碼,根本輸不得。
最後輪到獨孤林秀,她拿過箭反複掂量了一會兒,然後抬手拔下了發間的金釵,用絲帕綁在了箭上。
小童第一個跳了出來,“這位客人,你怎麼能……”
方紫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小童的話,“有哪條規則不允許她這麼做嗎?”
眾人各懷鬼胎,重又回到了廳堂。然而出乎意料的,廳堂之中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宴未儘,曲未畢,南亭戲子還在台上咿咿呀呀唱著千古風流。
過於正常,反而顯得詭異。方紫嵐很快便發現了不對,除了方崇正自斟自飲,悠然自得,其他人皆是麵如死灰,仿佛提線木偶,連動作都透著說不出的僵硬。
傅聰南也沒有想到,廳中會是這幅景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不一會兒,曲終戲落幕,廳中寂靜一片,落針可聞,隻有方崇正拊了拊掌,慨歎道:“好一出敲山震虎,好一堂衣冠禽獸。”
聞言方紫嵐神情一滯,如果前半句是說她,那後半句指的,就是今日在場的諸位大人……
果不其然傅聰南忍不住出聲道:“方崇正,你如今不過是一介布衣,殺你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似的容易……”
“既然如此,傅將軍為何不動手?”方崇正掃了一眼立在門邊的傅聰南,神情淡漠,宛若在說一件毫不相乾之事,“他們,為何不動手?”
一句話激得傅聰南氣結,吼道:“方崇正,他們不敢,你以為我也不敢嗎?來人……”
“我看誰敢!”方紫嵐一閃而過,擋在了方崇正身前,與此同時紅泰再次攫住了傅聰南的咽喉,令他發不出絲毫聲音。
“嵐兒,你就不怕傅將軍玉石俱焚?”方崇正的聲音自方紫嵐身後傳來,她沒有回頭,寒聲道:“有我在,從來就沒有玉石俱焚一說。死的人,隻會是他。”
方崇正輕笑一聲,卻再無下文,而是近乎突兀地轉了話音,“黃昏已過,天要黑了。”
短短一句話,讓方紫嵐心中一沉,不自覺地微微側頭,看了過去。
誠如方崇正所說,暮色四合,天已擦黑,但廳外卻未點燈,唯有堂內燭火微弱。
“傅聰南,我與你做個交易吧。”方紫嵐聽到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道:“你放他們出去,我留下。”
“不行。”紅泰忽然開口,方紫嵐卻是無動於衷,仍望向傅聰南,道:“怎麼樣,同意嗎?”
“不同意。”傅聰南拒絕得乾脆,聲音中透著說不出的譏誚,“方三小姐,你這是見逃不出去了,才想起來和我談交易,這般沒有誠意……”
“嵐兒足夠有誠意了。”方崇正截住了傅聰南後麵的話,“傅將軍,在你拒絕之前,她原本是打算留你一條活路的。”
“什麼意思?”傅聰南眼中多了一抹警惕之色,卻見方紫嵐身邊不知何時多了阿宛的身影,她遞了一個包裹過去,“喏,交給你了。”
方紫嵐伸手接過,取出了裡麵的東西,是一把劍,一把梅枝繞柄,讓人過目不忘的劍。
“在場諸位大人,不想死的,嘴巴閉緊,立刻離開,我可以當作今日沒有見過你們。”方紫嵐說著,執劍上前一步,朝李祈佑一禮道:“王爺,有勞你帶他們出去。”
“方紫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諸葛鈺攔住了李祈佑,厲聲道:“醉月樓的火燒得還不夠旺嗎?方立輝傷得還不夠重嗎?你是想將整個方家都賠進去嗎?”
“這是我的事。”方紫嵐雙唇緊抿,“阿鈺,若你還念在與我有些交情的份上,替我照顧好方家人,帶他們出去……”
“方紫嵐……”諸葛鈺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聽方紫桐尖聲道:“我不走!方紫嵐,你不走,我不走。”
“二姐姐,你這是說什麼傻話?”方紫嵐一劍殺了暗處悄然靠近的兵丁,隨手挽了個劍花,抖落了鮮血,“你留在這,我殺人都會有顧忌。更何況,方立輝還需要你看顧。”
“方三小姐,你以為我府上是什麼地方?”傅聰南眼看方紫嵐不費吹灰之力,一劍殺一人,心中直打鼓,麵上卻仍鎮定道:“今日,你們誰都彆想……”
“將軍!”一道焦急的聲音打斷了傅聰南的話,有兵丁衝了進來,身後是重重的撞門聲。
傅聰南皺了眉,“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擅闖我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