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的眼眸緊緊鎖定著下方渺小卻異常平靜的白啟雲。
此番言論,其中蘊含的意味,它並非不能理解。
聯想到近來南方風牆之內那隱約傳來的不同於以往的細微波動,以及眼前這個神秘存在身上殘留的屬於迭卡拉庇安領域的氣息,它大致明白了白啟雲的來意。
此人,或許與那位老對手的變故有關。
然而,理解歸理解,認同卻是另一回事。
“未來?”狼王的聲音如同冰川摩擦,帶著一絲不屑,“哼,渺小生靈總是熱衷於談論虛無縹緲的‘未來’。但吾之意誌,便是這片雪原的法則!”
作為執掌酷寒與北風的魔神,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原始而強大的“現在”,而非任人安排的“未來”。
白啟雲對於狼王的抗拒並不意外。
他迎著那能凍結靈魂的目光,繼續平靜地說道。
“我此次前來,是勸你退出這場魔神戰爭,安德留斯。”
“退出?”狼王的鼻息噴出兩道夾雜著冰晶的白霧,周圍的風雪為之加劇,“汝以為魔神戰爭是兒戲?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並非兒戲,而是認清現實。”白啟雲的聲音清晰穿透風雪,“眼下的情況,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嗎?狼王,你與迭卡拉庇安爭奪蒙德,爭了多久?你可曾真正贏得那片土地上人類的歸心?或者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除了風雪與少數頑強魔物外、幾乎不見人煙的極寒之地。
“你心中所認為的‘統治’,其核心,真的是‘人類’嗎?”
這個問題,讓安德留斯周身的蒼藍色火焰微微搖曳了一下。
白啟雲沒有給它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在你的理念與本能中,狼族的生存與榮耀,恐怕始終優先於人類的存續與發展。你或許會庇護他們,如同庇護領地上的其他生靈,但絕不會將他們置於與你的同族同等的地位,更不會為了他們的繁榮與自由,去改變這片雪原的本質,這酷寒,這荒蕪,本就是你力量與意誌的延伸,是狼族天然的獵場。”
他的話語尖銳而直白:“這樣的統治,與迭卡拉庇安那以‘保護’為名的禁錮或許形式不同,但結果呢?人類無法在你的國度中真正興盛,因為他們並非你心中排序第一位的子民。而這,是那位端坐於高天之上的存在所不能容忍的。魔神需要與治下的人類共鳴,其權柄需建立在人類的信仰與福祉之上。純粹的、以非人種族為核心的魔神統治,注定無法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甚至可能引來……清理。”
最後兩個字,白啟雲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
安德留斯沉默了。
巨大的狼首微微低垂,那燃燒著蒼藍火焰的眼眸中,倒映著無儘的冰雪。
它渴望領土,渴望證明自己比迭卡拉庇安更加強大,更適合統治那片風之土地。
但在它的血脈與靈魂深處,對同族的認同與責任,對北風與冰雪這片天然領域的眷戀,始終遠遠超過對陌生人類族群的“治理欲望”。
它或許會是一位強大的庇護者,但絕不會,也從未想過,要成為人類全心全意擁戴的“君王”。
對於這一點,它心知肚明。
因此,麵對白啟雲這番直指本質、甚至觸及“天理”規則的言辭,這位驕傲而狂暴的北風之王,罕見地沒有發出憤怒的咆哮,也沒有進行激烈的反駁。
它隻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任由風雪拂過它的毛發。
漫長的爭鬥,似乎突然間失去了部分意義。
因為它所爭奪的“王座”,或許從一開始,就並非真正適合它。
沉默,比呼嘯的北風更加凝重。
安德留斯那龐大身軀所散發出的威壓依舊,但其中屬於戰意的銳利部分,卻似乎悄然消散了大半,隻留下少許的寂寥。
白啟雲知道,對於安德留斯這樣的存在,點到為止勝過千言萬語的勸說。
它已然看清了自身道路與即將到來的新秩序之間的根本矛盾,剩下的抉擇,需要它自己在本能與對現實的權衡中做出。
他沒有再繼續勸說,而是伸出手掌。
掌心之上,一縷微光凝聚,化作一枚造型古樸的印章。
“這枚印章留有我的氣息。”白啟雲聲音平穩,將印章托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舉著它,緩緩飛向山巔的巨狼,“若在未來,你有需要聯係我之時,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隻需向其中注入一絲力量,激活它即可。”
安德留斯垂下那巨大的頭顱,注視著那枚緩緩飛來的小小印章。
印章在它麵前,渺小得如同雪原上的一粒冰晶。
它沉默了片刻,鼻腔中噴出一股帶著冰屑的氣息,似乎對這件“小東西”以及其代表的可能性有些不以為然。
它並不認為自己會有需要聯係這個神秘外來者的一天。
北風之王自有其驕傲與生存之道。
然而,或許是因為白啟雲展現出的不同尋常……它終究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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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風輕輕卷起那枚印章,將其納入了它身前厚密的毛發之中,隱匿不見。
“哼,多此一舉。”狼王低沉的聲音響起,算是收下了這份“禮物”,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冷硬,但並未歸還。
白啟雲見狀,也不再多言。
他對著山巔那如同冰雪雕塑般的巨狼微微頷首。
“既如此,我便告辭了。北風的王狼,願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途。”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風雪般,開始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極寒的天地之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冰峰之巔,又隻剩下北風狼王安德留斯孤獨的身影。
它久久地凝望著白啟雲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毛發深處那枚微弱卻奇異的小小印章,眼眸中風雪依舊,卻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絲沉思。
......
告彆了風雪呼嘯的北境,白啟雲並未立刻折返回璃月。
而是繼續向著西方,向著提瓦特大陸的更深處行進。
旅途跨越了無數被冰雪永恒覆蓋的巍峨高山,翻越過這片天然的寒冰屏障後,地勢開始逐漸變得平緩,氣候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刺骨的嚴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然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而潮濕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水汽的清新與泥土的芬芳,與蒙德那乾燥苦寒的風雪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當白啟雲穿過最後一道丘陵,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而生機勃勃的土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這裡沒有雪原,也沒有肆虐的狂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如同寶石般點綴在大地上的湖泊。
得益於充沛的水源和相對溫暖的氣候,這裡的植被異常茂盛。大片大片的草地如同綠色的絨毯鋪展開來,其間夾雜著各種不知名的野花,色彩斑斕。成片的樹林沿著湖畔和溪流生長,鬱鬱蔥蔥,鳥兒清脆的鳴叫聲在林間回蕩,充滿了生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