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啟雲的分析一層層剖開了厄歌莉婭的想象.
融入人類,隱藏異常,將“清算”的矛頭引向自身……這幾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保全之策。
然而,就在厄歌莉婭開始思索著這個辦法的可行性時,白啟雲的下一段話,卻再次點破了她的妄想。
“不過,”白啟雲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即使它們成功融入人類,也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天理的懲罰,或許比你想象的更加……嚴苛。”
他微微停頓,視線投向遠處的湖泊。
“彆忘了,厄歌莉婭,你賦予純水精靈形骸與人格的力量根源,並非憑空而來。你是……‘借用’了原始胎海的力量。”
當“原始胎海”這個詞從白啟雲口中清晰吐出時,厄歌莉婭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她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他竟然知曉得如此詳儘。
但此刻,她已無暇震驚於對方的情報,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的話語所吸引。
“作為力量源泉的原始胎海,很可能成為天理施加影響的關鍵一環。”
白啟雲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湖畔回蕩。
“最直接的方式便是……”
他看向厄歌莉婭,一字一句地說道:
“讓原始胎海之水,溶解掉那些生命。”
“如果,在未來某個時刻,那些已經化人的純水精靈,不慎接觸原始胎海之水……”
白啟雲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含義卻不言自明。
讓厄歌莉婭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可怕的景象。
她那些好不容易擁有了人類形態、學會了人類情感、在陽光下歡笑行走的“孩子們”,在接觸到胎海水後,身體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消融,人格在痛苦與迷茫中湮滅,最終重新變回純水精靈...
這或許比單純的死亡更加殘酷。
“這……這……”
厄歌莉婭的聲音顫抖,絕美的臉龐上血色儘褪。
她之前隻想到自身可能承受神罰,卻未曾深入思考天理處罰的方式。
而白啟雲的推測,聽起來是如此合理,如此符合天理那霸道無比的邏輯。
利用原始胎海本身的力量,來抹除由它“衍生”出的“錯誤”……還有比這更“高效”、更“自然”的懲罰嗎?
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仿佛想要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哀求:
“有沒有辦法避免?閣下既然能看透這一切,是否……是否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或者……至少讓它們能夠抵禦那種‘回歸’?”
她甚至都來不及去深思、去質問白啟雲為何會對原始胎海與她之間的關係了解得如此透徹,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被如何保護她的“孩子們”所占據。
麵對厄歌莉婭的追問,白啟雲並未立刻給出答案。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想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潛在的危機,思路無非兩種。但每一種,都伴隨著巨大的困難與風險。”
厄歌莉婭緊緊盯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一種,是從‘結果’入手,改變那些化人純水精靈的本質。”
白啟雲伸出一根手指。
“既然它們可能因接觸原始胎海之水而‘回歸’,那麼就想辦法讓它們擺脫這一點。”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聽起來有些驚世駭俗的具體方案:
“比如,通過大範圍的聯姻。讓化人純水精靈與真正的人類結合,繁衍後代,將它們的特殊本質在漫長的血脈傳承中不斷稀釋、轉化,最終變得與普通楓丹人類無異,或者至少,對原始胎海之水的‘回歸’效應產生足夠的抗性。”
然而,他緊接著便指出了這個方案的致命缺陷:
“但這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數百年乃至上千年,才有可能見到顯著成效。而我們現在討論的危機,很可能在魔神戰爭結束後不久就會到來,時間上完全來不及。”
“更關鍵的是,”白啟雲的眼神變得銳利,“這需要楓丹與外界、與其他人類國度進行大規模、深入的人口交流與融合。在魔神戰爭尚未完全平息的當下,這幾乎不可能實現。而且,這種做法相當於將潛在的‘汙染’擴散到其他國度,無異於將他們也強行綁上你的戰車。一旦被天理察覺,或者引發其他魔神的敵意,後果可能比胎海水的威脅更加嚴重,甚至可能招致更直接、更過激的‘淨化’行動。”
厄歌莉婭眼中的希望之光隨著這番分析迅速黯淡下去。
時間不夠,可行性低,風險巨大……這第一條路,幾乎就是死路。
“那麼,第二種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
白啟雲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再次投向腳下的大地:
“第二種,是從‘源頭’入手。既然威脅來自於可能被‘觸動’的原始胎海,那麼……就想辦法,讓這個‘源頭’變得‘無害化’,或者至少,無法輕易影響到那些化人的純水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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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變得清晰而肯定:
“我建議——封印原始胎海。”
“封印?”
厄歌莉婭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的。”
白啟雲點頭,“由你,這位最初‘借用’了胎海之力的水之魔神親自出手,結合你對水之權柄的至高理解,在原始胎海與現世楓丹水域之間,建立一道堅不可摧的的封印,使其無法輕易擴散。”
他看著厄歌莉婭,提出了更進一步的想法:
“甚至,在未來條件允許時,可以設法將封印的核心,轉移到一處極度隱秘,且與楓丹主要人類聚居區完全隔絕的特定地點。”
他的描述並非憑空想象,而是基於未來的“曆史”。
因為在後世,楓丹正是通過將原始胎海的核心力量,封印在位於海底深處、由特殊材料建造並施加了重重禁製的“梅洛彼得堡”最底層,才在某種程度上隔絕了胎海水對楓丹人的致命威脅,保障了楓丹數千年的相對安全。
白啟雲此刻的建議,某種意義上,是在引導厄歌莉婭提前走上那條被未來驗證過的道路。
“沒有了原始胎海水直接而廣泛的威脅,”白啟雲總結道,“那些化人的純水精靈所麵臨的最大‘天敵’便不存在了。”
白啟雲提出的辦法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也有不少隱患。
“封印胎海……或許能暫時隔絕威脅。”
厄歌莉婭的聲音恢複了少許平靜。
“但我不認為,僅憑此,就能讓‘天理’的意誌就此罷休。”
她緩緩抬起頭,眼眸中,倒映著清冷的月光。
“懲罰,必然會降臨。”
她的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注定的命運。
“如果這懲罰無法直接施加在那些已經化人的純水精靈身上,那麼,承擔這份責任的,必然會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