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她確定了你真的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你若真找到一個相伴終身的人,那麼她會徹徹底底的從你的世界消失,無論明處還是暗處,她不會再跟我打聽你的訊息,不會再千方百計想要知道你過的如何,她會走,帶著對你的喜歡和執著,離開蘇州,告別關於你的一切。”
陳樹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對我的一種控訴:“只是,當她知道你過的不好,當她感覺到你的孤獨和無助,便會義無反顧的回來,不會有太多的顧慮和疑惑,只有一如既往的關心和照顧,所以當蕭彩知道你和米藍分手後,我知道她一定會去找你,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這麼迫切......”
此刻天色漸漸亮了,清晨的陽光溫暖了這個世界上的每一處溼氣,空氣中充斥著一股軟綿綿的清新味道,就好像蕭彩從始至終帶給我的感動和溫柔,我只能感受,卻不敢真實觸碰。
“這四年,她過的如何?”
“她家裡條件不錯,畢業後她爸出錢給她在蘇州開了一家服裝城,剛好她自己學的設計,有了自己的店面,可以去隨心所欲做她自己喜歡的東西,似乎真應了‘情場失意職場得意’這句話,蕭彩的服裝設計理念很受人們的歡迎,現在她的店很火,在姑蘇區那邊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陳樹不緊不慢的總結著:“所以關於她的事業,至少現在的我們是望塵莫及的。”
我想起了蕭彩那輛漂亮的紅色奧迪,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是陳樹似乎是鐵了心要為我和蕭彩點鴛鴦譜,電話那頭的他很是罕見的嚴肅了很久,繼續說著:“展鋒,我說真的,蕭彩她真的是一個好姑娘,如果錯過了,我怕你會後悔。”
我沉默,然後開口:“那米藍呢?我剛跟她分手,現在就跟自己的前女友在一塊?我展鋒有這麼不要臉嗎?陳樹你是不是瘋了!”
“你在乎的到底是別人的看法,還是說過不去心裡那道大男子主義的坎?如果你不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可能真的會永遠失去蕭彩!你自己想清楚!”
陳樹忽然在電話裡吼起來,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尤其是對我,我有點懵。
但是很快,我苦笑,說道:“我現在已經是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可以失去?”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的陳樹什麼心情,我只知道現在的我,真的心灰意冷,於是我沒等陳樹再次開口,便掛掉了電話,默默的靠在床上,望著窗外的陽光開始發呆。
只是片刻,手機便傳來簡訊的聲音,我開啟,果然是陳樹發來的:“我知道你很煩,原諒我的不淡定,只是也允許我為蕭彩說幾句,這四年來,你不在她身邊,所以不會知道,這樣一個女生究竟為你等待的有多辛苦,我不想蕭彩失去自己喜歡的人,更不想你失去一個自己應該喜歡的人,展鋒,我們是兄弟,不管怎樣,我是為你好。”
我想了想,還是回了他一聲抱歉,至此手機便沒了回應......我理解陳樹的憤慨和擔心,但是他卻很難照顧我的自尊和理智,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表示有些難過。
也許我自己都不知道,蕭彩那麼好,為什麼自己做不到去接受,去喜歡,以前不知道,現在更不知道。
我只知道,當自己想要安安靜靜的去生活,去奮鬥,去為自己做一點事情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煩跳出來,讓你無從安心,疲於應付,我把這些當成是生活的調味劑,當成路上的墊腳石,當成是一切幸福終點的必經之痛,儘管有些自欺欺人,卻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
窗外的陽光漸漸明朗起來,我抽著煙,感覺生活有點頹廢,於是開啟窗簾,看著陽光傾瀉而入,給這間屋子帶來一片祥和與溫暖。
陳樹的電話讓我有點鬱悶,甚至心情有點沉重,但是此刻,望著無處不在的那一片陽光,我想我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吃飯,比如找工作。
於是我下樓,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找到了陳樹經常去光顧的一家麵食店,買了最簡單的豆漿油條,當我吃下第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從此自己的生活,很長一段時間,可能都要在身不由己中度過了。
我和陳樹不同,他最喜歡豆漿油條這樣的中國式早餐,我卻最討厭吃油條這種油油的東西,討厭喝毫無口感的豆漿,只是這兩樣,是店裡最便宜的品種,我無從挑剔......現在對於只有1000塊錢存款,卻還沒有工作的我,任何的不正當消費可能都是一種奢侈,所以這樣的身不由己,落到自己身上,便是理所當然。
當我認清這些現實的時候,便不會有太多無奈,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德行,如果不能做出改變,在這個世界上遇到的所有磨難,都沒資格去和任何人抱怨。
於是我很快回去,開啟陳樹留下來的電腦,在網上投出了自己的第一份簡歷。
我不知道這份簡歷代表著什麼,也許是石沉大海,帶來的只是一份失望,但可能,也是一次開始,一種新生。
我相信有很多人正在身後默默關注著自己,很長時間沒見面的爸媽,去了上海的米藍,遠在美國的陳樹,還有從未離開的蕭彩,關於我的成功與否,也許這些人不在乎,他們希望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種態度,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儘量讓他們放心,然後告訴他們,展鋒還沒放棄,就算不能真的展露鋒芒,至少,也不會讓所有人都太失望。
我知道,自己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