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楊蔓從沒覺得,這世上有人可以笑得像救世。他唇一挑,她也像活了。“有。”想都沒想,她抬手,兩指夾住長煙遞到他唇裡。
他唇微張,就這麼叼住。
忽然,俯身——
他的煙輕輕碰上她的煙。燃了。
他繼續沒說話,人坐到了她的身旁。
她白皙的手指緊緊壓著手下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打火機,全身的細胞都像在冒著汗,緊張卻捨不得放。
另一隻手的手指夾住唇畔的香煙,指間發著幾不可見的顫。
要死了。
“你不去洗澡嗎?”偏過頭,楊蔓壓著自己的胳膊肘,用聊天的方式試圖轉移自己感官上的震顫。
陸霄沒講話,身子往後面的牆壁上碰得一靠。“底子好,不會感冒的。你不去睡覺嗎?”
楊蔓舉一反三:“底子好,不會翹辮子的。”
陸霄看著她,三秒,唇微微一牽。
楊蔓也笑了。
過了一會兒,楊蔓把香煙碾壓在煙灰缸裡,黑色的煙灰在藍色的煙灰缸上形成一個小黑點。她雙臂枕頭靠在牆壁上,語態悠長:“陸警官,我嫉妒那個阿鬱,嫉妒得要死了。”
陸霄轉過頭來看著她,小姑娘微微閉著眼睛。
她面朝天花板,他是側臉望著她。
倏然,他低嘆一聲,“所以才說你是小姑娘。”
連生死都覺得是小事。
“我不是小姑娘。”楊蔓側臉,睜著眼睛筆直地看著陸霄。
“不是。”她強調。
“我可以愛你,可以親你,可以活生生的陪在你的身邊,就像這個晚上似的。”活著,是她覺得自己勝於洵鬱的地方。
陸霄卻覺得她越發像個小孩子。
“楊蔓。”他喚她的名字,“聽我說,你能遇到更好的。”
“可我知道我不會了。”她說。
“沒有人比你更好。”
陸霄笑了一下,反問她:“你都沒見過其他人,怎會知道,只有我一個?”
現場靜默了一下。
良久,小姑娘蔥白的手指一把擢住陸霄的。她翻身,跪坐在他跟前,十指緊扣,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他不動。
“看吧。”她自嘲笑笑:“柳下惠一般的陸警官,怎麼不是最好的人。可能別人的十九歲是在大學的象牙塔裡度過的,但楊蔓,我的十九歲卻是一路自己拼殺走來的。你可能無法想象一個小女孩和一群流浪漢搶食的樣子。不巧,那些都是我經歷過的。”
陸霄忘了抽出自己的手,他看著她。
確實很難想象。“但……所以呢?”
“所以我見過所有的窮兇極惡,卻遇見了一個彩虹一樣的你。”
此前的半生都是暴雨,遇見你之後才見彩虹。
“或許你想不到,但事實就是如此,公交上救我的那個你,不巧,是我整十九年來,第一個心無旁騖的大英雄……我記得很深。”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燈光把兩人的剪影打在地上。
她湊過去親他,他抬手——
吻,落在了他粗糲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