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頂衝鋒時,順軍的騎兵收到了明***力的猛烈射擊,當他們衝近時,明軍發射的霰彈把順軍騎兵成排、成排地打倒。
儘管如此,劉宗敏仍帶著他的大旗毫不停留地嚮明軍衝去,對面的明軍收縮成一個個空心方陣,這種陣型劉宗敏多次見許平演練過,知道這不是騎兵能夠輕易對付的東西。不過只要把敵兵逼迫得采用這種陣型就已經是騎兵的成功,劉宗敏沒有再這些明軍部隊前多做停留,而是繼續向前,把這些發揮不出正面火力的烏龜殼交給尾隨在自己身後的步兵對付。
登上山頂時,劉宗敏看到前方的順軍騎兵已經迫使南坡的明軍步兵也結陣,這個是出乎劉宗敏預料的喜訊,因為他記得許平在訓練部隊時反覆強調過,如果步兵兵力優勢,那麼最好不要結這種陣而是依然用普通隊形迎戰。越強的正面火力越能殺傷對方的騎兵,而且連續的戰線還能進一步阻礙對方騎兵的機動,阻止他們進一步的行動。
看起來對方確實缺乏鬥志而且容易驚慌,劉宗敏已經做好損失慘重的心理準備,他的工作就是拖延明軍後續步兵的反應速度,讓己方的反擊部隊有時間消滅山頂的明軍炮兵和他們的掩護部隊。
幾個營的新軍騎兵沒有發起反衝鋒,而是和他們的步兵呆在一起,保護著他們營官。還有大約一個營的新軍騎兵上前迎戰,他們的隊形一下子就被十倍於己順軍騎兵衝開,一眨眼間這些要一個人對付七、八個敵人的明軍騎兵就被順軍騎兵亂刀砍死。
“很順利……”劉宗敏心頭剛剛冒出這個念頭,突然就看到幾十門火炮被部署在遙遠的坡腳,幾萬明軍的後方。
賀寶刀只派了一部分炮兵登上山頂,雖然只有一半已經不是順軍弱小的炮兵能夠抵擋的,賀寶刀對順軍的逆襲也有預料,他打算犧牲一部分炮兵來換取順軍騎兵的重大損失,就像他一開始設想的那樣。
“衝,衝啊!”劉宗敏突然把馬刀一指前方,話音未落就帶頭向山坡下衝去。
雖然和事先交代的命令不符,不過劉宗敏的親衛和掌旗官只是一愣,就緊跟著主帥一起向山下衝去。
大隊的順軍騎兵從明軍無數個方陣之間衝過,他們兩側的明軍不停地射擊著,無數的順軍騎兵滾鞍落馬,不過這彈雨並不能阻止他們,他們不顧一切地向南疾馳,根本沒有餘暇去注意身邊同伴是否還安然無恙、是否還伴隨在自己左右。
劉宗敏意識到這樣的自殺衝鋒不太可能發起第二次,破壞明軍炮兵的行動估計只可能有這一次而已。許平不是總說什麼騎兵的職責是掩護步兵麼?那麼趁著順軍的騎兵還在,就盡力去掩護步兵吧。
看到順軍的騎兵從明軍空心方陣的空隙間長驅直入,在後方觀戰的賀寶刀大叫一聲:“怎麼好全軍都部署方陣。”中央所有的營都擺出針對騎兵的隊形,把指揮官們萬無一失地緊密保護在中間,但已經歸賀寶刀直轄的炮兵卻沒有人去管,雖然他們呆在遙遠的陣後,卻立刻就要遭遇到順軍騎兵的衝鋒。
成排的炮兵有的已經換上了霰彈,其他炮組的隊官還在呼喊著要組員立刻換彈,用直射攻擊已經被嚴重削弱的順軍騎兵,不過這些炮組計程車兵看到衝過來的黑衣騎兵後,紛紛扔下手中的***,向後方跑去。
那些換彈完成的炮組也受到了這些逃兵的影響,一個,然後又是一個炮手扔下手中的引火器,拼命向最近的步兵方陣或是遠離順軍騎兵的地方跑掉。賀寶刀只看到有一門火炮開火,這門炮射出的霰彈在近距離把衝在最前的順軍騎兵統統擊落下馬,但沒有第二門開火,保衛大炮的炮組燧發槍兵也已經跑掉。
緊跟著衝上來的順軍騎兵已經殺到這門炮旁邊,他們的坐騎從炮身邊掠過,一個順軍騎兵手起刀落,那個勇敢的開炮炮手的頭顱就被掀上了半空,噴灑著鮮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等這顆頭顱落地時,他依舊直立的身體才頹然倒下。
“讓直衛立刻出動。”賀寶刀急忙下令道。
……
衝到明軍炮兵陣地時,遲樹德身邊已經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其他的人不是落馬就是還沒有跟上來,他一刀把那個沒用逃走的炮手砍翻,接著就大聲號令道:“塞炮!”
一些士兵跳下馬,掏出木塞和錘子,準備動手把火門封死,遲樹德回頭看了一眼,順軍的騎兵正圍繞著明軍的方陣打轉,不讓他們能過來干涉先頭部隊的行動。
“大人,騎兵!騎兵!”
一個近衛發出大聲的警報,遲樹德張望了一眼,大批頭戴紅羽的明軍騎兵正從明軍帥氣所在的側面繞出來,帶著踏破山河的氣勢向自己這裡衝來。
每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第一騎兵營的營官遲樹德撥轉馬頭向後趕了幾步,在一個被霰彈擊倒的部下屍體邊跳下馬,從他身上摸出了錘子等工具,快步跑向一個無人照顧的大炮。
雖然沒有抬頭去看,但幾千騎兵把大地踏得微微發抖的聲音還是能感覺得到,遲樹德跑到那門大炮邊,把木塞頂在火門上,用力地揮著錘子,把木塞一下下地砸進去,直到它完全沒入其中。
當年還是個木匠的時候,遲樹德和劉宗敏這個鐵匠是鄰居,他們的店面相連,也是通家之好、妻女不避。劉宗敏是個很奇怪的人,他不是農民而是鐵匠,自稱以前從來沒有種過地也沒有任何農民的親戚,可對朝廷的考成法恨之入骨,總說這世道不是好人能存活的日子。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遲樹德又是一陣陣心疼,這疼讓他痛徹心肺,讓踏不由得發出一聲大吼。
身邊一個部下塞上了另外一門炮,跟著就要離開去塞另外一門,遲樹德衝著那個部下大叫了一聲:“不行,這個不行。”
木塞沒有完全塞進去,還有一截漏在火門外面,如果對方有一個好木匠,像遲樹德一樣好的木匠,就能把這個木塞從火門裡拔出來,這門大炮還是能使用的。
“這不是良善人能活的世道了,跟著李大哥,替天行道,就是死了,也不是窩囊死的。”李自成因為打抱不平被下獄、被遊街示眾後,劉宗敏這樣對遲樹德說道,而他也沒有辜負劉宗敏的義氣和信任,跟著老朋友一起劫出了李自成,跟著李自成、劉宗敏去投了高闖王。
一撥又一撥的官軍來圍剿,在遲樹德的記憶裡很多年就是不停地逃亡,遇到官兵就是跑,跑得慢了的人就都死了,什麼替天行道,完全就是待宰羔羊。只不過總會有新的人加入闖營,跟著高闖王一起***——其實就是逃命,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實在太多了,不投闖也是死路一條,投闖吧,只要跑得夠快,不當那個落在最後被官兵追上的,就還能多活些日子。
遲樹德小心地調整了一下錘子的角度,穩穩地把它砸進了火門,沒有一點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