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有菏塘墨韻的窗紙被素手輕輕撼動,隨之而來的,是樹間疾射而來的銳器。
轟隆一聲,窗欞都被砸了粉碎,院中的沉寂被瞬間打破,人聲喧譁著,朝著這邊奔來,
寶錦以袖將琴絃拭淨裝上,又刻意讓自己直視血泊。
不再壓抑自己,她胸中的暈眩煩惡騰上,眼前逐漸恍惚——
“我早就說過,我暈血……”
她低聲咕噥一句,安心地倒在一片嫣紅之間。
****
客人尚未散盡,堂上只見杯盤狼藉,還有人纏著歌姬上下其手,深夜的華糜隨著薰香的濃熾而越發高漲。
卻聽一陣甲冑清響,驚破安逸,院中居然重重列了禁軍,將此地重重包圍,刀槍劍戟在暗夜閃著幽光。
首輔徐績,竟在自家的壽宴後被殺!
未散的賓客中,傳遞著這樣一道訊息,彷彿晴天霹靂一般,將這些濃醉的勳貴們驚出一身冷汗來。
雲時扶了長姐,來到內院之前,只見京兆尹匆匆迎上,面沉如水。
“徐大人無法施救,已經去了……”
雲時只覺得姐姐的手緊了緊,將自己攥得生痛,他匆匆而入,卻在院中見到這樣一幅場景——
重眸低垂,映出刀劍的寒光,纖弱身影被羈押捆綁著,一旁濃豔美婦又將她拼命搖晃著,幾若風中之燭——
只見那姑墨的玉染公主,被側室沈氏劈臉一個耳光,雪白的肌膚上頓現五道紅痕。
“小賤人,掃把星,用什麼魅術把我家大人害死了!”
沈氏狀若瘋癲,不斷撕扯著,在松明的照耀下,雲時看見那一襲白衣已被血汙沾染大半。
“怎麼回事?!”
他上前問道。
沈氏見是他,冷笑一聲,又開始邊哭邊數落:“你薦來的這妖女,竟將老爺殺死在書房!”
一旁的禁軍隊長再看不下去,提醒道:“夫人,這位姑娘只是暈倒在現場,是不是兇手,還很難說呢!”
“不是她又是誰?!還我老爺的命來!”
沈氏越發肆無忌憚,撒潑哭鬧之外,口中還若有若無的指桑罵槐。
此時院中下人聚集甚多,眼見著語涉及主母雲氏,卻沒半個人敢上前勸解。
眼見著老爺沒了,將來主掌家中的,就是沈氏生的少爺,這當口,誰也不敢拂捏逆她的意思。
雲氏怒不可遏,拉了雲時,不顧所有人的阻止,便進了書房之中。
雲時仔細察看了現場,特別是看了那粉碎的窗欞,沉吟道:“象是被什麼人或是重物撞擊穿透。”
他又看了屍體的傷勢,是咽喉被利器割斷,瞬間斃命。
他喚過僕役,在窗外林中細細搜尋,終於在竹林石坡之上,找到了染有血汙的細劍。
用手輕彈那細若柳條的刃身,他心中仍有疑雲,卻對著所有人道:“兇手是誰,還無法查明,卻絕對與玉染姑娘無關。”
“靖王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徐家的獨子被母親掐了一把,站起身來問道。
“首先,沒有人會在行兇後在屍體旁逗留太久,這是常理。其次,這把劍離書房百步開外,只憑一人之力,是無法將它丟擲的。”
雲時剖析的乾淨利落,卻又狐疑地低語:“只是兇手將窗欞穿出這麼大個洞,會是怎樣身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