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永徽四年夏。
已是暮『色』時分,暑氣卻是絲毫未見減退。臨街的幾株榆楊經了這一日炙烤,早已失了清晨時的鮮嫩瑩綠,倒像是霜打的茄子般無精打采。
說來如今時令也不過是剛過端午,可這幾日,竟感覺比往常盛夏時還要酷熱難耐些。
街市上那些尋常的店家也就罷了,只可憐那鐵匠鋪子的掌事卻是叫爐溫蒸的全身『毛』孔都焦了。眼見著到了傍晚也沒見涼快,他心中更是焦躁不已。一時便越『性』從後院拎了兩桶井水,出了門就直接往身上倒去。
不想這街市上鋪的青石也是曬得滾燙,此時經水一澆,都滋滋地似要冒出煙來一般。
眾人一見,更是不由得咋舌不已。
只這外面雖熱,到底還是比屋裡通風些。這些臨街的人家洗完澡,便都不約而同地搬了小矮凳倚在門口,開始三三兩兩地說古論今起來……
話說眼下這大唐天下,太宗早已作古數載,如今在位大寶的正是先皇第九子治:其初封晉王,至貞觀十七年,上諭方昭示天下:稱之為溫儉恭良,德配東宮,始立為皇太子。
永徽初年,天子初繼大統,便已挫敗突厥侵邊,保得外境安寧。且又內修德政,即位不過數載,其勤政愛民,廣納善言之風,已頗有幾分先皇帝氣象,自然是大位漸穩,民望日高。
誰想如此安定的年景,年初卻忽發了吳王李恪事,一時間牽連甚廣,不獨高陽公主等被賜死,其親族黨羽也大都慘遭屠戮。
宮闕朝堂上總有血光刀影,可這人間歲月卻是依舊平常,只倏忽間便已跨過寒冬凜冽,迎著酷暑又來。
眼見著金烏西斜,蟄伏了一天的朱雀大街此刻正是人『潮』如湧。陳明禮便照例穿過一街熙熙攘攘,來到明德門當值。
說起來,他也算是這裡的老看頭了。人常說時光飛逝,歲月荏苒,此言倒是無虛。彷彿只是一晃之間,他便從昔年的英武少年變成了現在的佝僂模樣。
人到了這個歲數,難免都會懶散一些。因今日是值夜,他瞅了個空,便乾脆躲到陰涼處繼續打盹去了。
不防正睡得憨時,那半空裡卻忽有一道閃電迎面劈下,直炸的老頭兒一個鯉魚打挺,差點沒蹦起來。渾渾噩只見得頭上黑雲壓頂,不覺間已是天地變『色』,一場豪雨終成傾盆之勢……
只那老陳頭雖是低著頭在簷下,卻於急風驟雨之中忽聽得石板路上一陣輕輕馬蹄踏踏,抬頭只見到一道著深藍袍服的背影,戴一頂竹笠,單手執轡徑直策馬馳過。
老陳頭職責所在,本欲攔問,卻一眼掠過他的腰帶處,便立時斂目立於一旁。其餘守卒一見,亦隨之停住向前腳步,繼續於廊下避雨,不再理會。
大雨『迷』蒙間,那身影朝南賓士,剎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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