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距離施五坐馬車離開交合縣已經過了五天。
兩天前, 李文柏抓到錢德興, 並從他的手中得到了三處礦脈以及兩千多民工的藏身位置後, 便迅速送到了陳一志的手裡。
有了地圖, 陳一志的六百兵力的作用, 就顯現出來了。只花了半天的時間,陳一志親率六百兵馬,兵分三路, 將三個藏身點的山道路口都圍了個遍。那些被私徵過去的壯丁們本來就因為在山裡躲了太久, 頗有怨言了,一見到官兵, 就跟見了親人一樣,根本就沒想過抵抗, 很是順從地跟著陳一志的軍隊走了。
同時, 三個藏匿點一共六個管事,加上二十多個工頭,全部被當場拿下,於當日晚間, 押進了縣衙大牢。
那六個管事和二十多個工頭,大多是施五或者蔣勇的手下, 加上錢德興畫的地圖以及供詞, 可以說是人證物證俱在。施五等人私徵徭役,欺上瞞下私下開鑿礦脈的罪名,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當一批又一批的涉案人員被帶上枷鎖,灰頭土臉地走在大街上時, 街上的百姓無不拍手叫好。可見交合百姓對這些罪犯厭惡之深。
這一天,蔣勇敲開了三子府邸的大門。
府邸的格局很雅緻,清泉流水,假山花鳥,加上白色的霜雪覆蓋,別有一番無暇且靜謐的悠然意境。
然而府邸中的氛圍卻有些壓抑。
在三子的府邸內的一處正堂中,三子和蔣勇兩人各坐在左右主座上,臉色都不太好,安靜了好久,都沒有人說話。
三子還算好,臉色只是有些蒼白,這還是因為負了傷的關系。而蔣勇就不同了,寒冬臘月,漫天風雪,他的臉上卻大汗淋淋,眉眼之間不僅帶著惆悵,更有幾分恐懼。顯然已經是方寸大亂。
“怎麼會……怎麼會到了如此地步?那錢德興,怎麼會落到李文柏的手裡?若非那軟骨頭把什麼都給招了,我們何至於此?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直接殺了他。”蔣勇抓著頭發,不停拍著桌子,雙眼通紅,顯然一宿沒睡了。
“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什麼用?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們要殺的不是錢德興,而是李文柏。當初舅舅就該聽我的,在李文柏剛到交合縣時,設埋伏取了他的小命。”三子面帶苦澀,恨恨然地說道。
一語驚醒夢中人,蔣勇忽然眼前一亮,期待地望著三子,興奮地說道:“對啊。只要殺了李文柏不就萬事皆休了?三子,你何不如現在就去把他給……”
說著,蔣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看上去很是滑稽。
三子冷哼一聲,眼神陰鷙,“你以為我沒試過?”
“看看這是什麼?”三子松開腰帶,掀開腰上的衣袍,露出了腹部的傷口,上面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白布,隱約間還能看到幹涸的血跡。
“你這……”蔣勇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三子的傷口,震驚說道:“你……你居然失敗了?”
三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恥辱之色,“是我小看李文柏了,他身邊的護衛,那個縣衙新捕頭李二,功夫不弱於我。我本想等著傷好些後,再找機會出手,可沒想到……李文柏的動作這麼快。”
見三子如此說,蔣勇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也徹底熄滅了。他一臉頹然地癱在了椅子上,無助地說道:“如今李文柏勢大,爹不在,咱們可怎麼辦?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蔣勇說的是實話。陳一志的部隊已經於今日一早,駐紮在東西兩個城門口,日夜巡視。不管什麼時候,只要走到大街上,都能見到一排排的兵卒在街頭巷尾巡邏。作為施五的女婿,蔣勇絕對是重點觀察物件,他哪裡還敢到處亂晃悠啊。
連蔣勇這種腦子不是很靈活的人都已經意識到,事態繼續發展下去,若施五再不回來,他們倆被抓那是遲早的,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要不,咱們跑吧?趁著今夜,那些兵卒換防的空檔,咱們跑吧。爹趕不過來,咱們可以跑去前庭找他啊。”蔣勇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不錯。
但三子確實似笑非笑地看著蔣勇,“你要跑的話,我不攔你。不過你別怪我沒提醒你,不跑,咱們頂多被抓,等舅舅和曹刺史來了,那李文柏只能乖乖把咱們放了。可若是跑了,你就是戴罪潛逃。李文柏就地剁了你的腦袋,旁人也無話可說。”
蔣勇聞言,驚得一身冷汗,“這……這不行那不行的,那你說如何是好?”
三子苦澀一笑,望了望外邊湛藍的天空,喃喃道:“只能聽天由命了,希望舅舅真的能把曹刺史親自請過來吧。如此,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
這天夜裡,外邊依舊下著雪。
李文柏的腳凍得受不了,便讓下人燒了一盆碳,放在腳底烤著。想了想,決定給京城那邊寫一封信。
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