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長久在雪地上盤膝而坐,調養了一刻鐘後,邵小黎帶著司命從雪地裡走了回來,司命一語不發,默默地蹲下身子,掬起一捧雪拍上了自己發燙的臉頰。
“其他地方要幫司命姐姐捂捂嗎?”邵小黎在她的身邊蹲下,微笑著發問。
司命強撐著平靜道:“不勞女主人費心了。”
這些小小的插曲並沒有耽誤太多的時間,穿行了許久之後,她們終於離開了雪原。寨子裡,邵小黎忍不住回到那舊宅看了看,然後輕輕地掩上了門,扣上了鎖。
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他們已經遠遠地離開了寨子。
邵小黎有些怕黑,便不計前嫌地依偎在司命的懷裡,腦袋枕著她的胸脯。
“這裡的時間是不是過得很快啊?等我回去的時候,會不會成老太太了呀。”邵小黎擔憂道。
司命道:“放心,時間歸我掌管,跟在我身邊就便可無恙。”
邵小黎連忙靠得盡緊了些。
寧長久忽然問道:“我們現在在哪裡?”
邵小黎望著四周,黑暗中她隱約可以看到這是一片即將變成沙漠的荒原。
這些地方哪怕是司命應該也沒有來過吧,誰知道是哪裡呢?
邵小黎正這樣想著,卻聽司命說出了一番讓她木然許久的話語:
“我們距離‘現在’還有兩百五十萬年左右。先前我們走過的冰川,是四百萬年後的冰室年代,那是生命最後的光輝。那之後,鯨龍這樣的生物將再不復存在。”
邵小黎聽得雲裡霧裡。
寧長久看著夜空,露出了慨嘆的神色:“我們城外的黑峽,那些攀在巖壁上的嬰兒,其實也是人吧?”
司命輕輕搖頭:“並不算,那是另一條進化之路,只可惜環境太過惡劣,他們並沒有成為我們,哪怕捨棄了這麼多,依舊只是弱小的怪物。”
司命說著說著忽而笑道:“淘汰與清洗所象徵的不一定是進化,太過惡劣的環境裡,留給生命的只是絕路……當然,那也是百萬年之後的事情了,哪怕是古神,也活不到那一天。”
寧長久道:“這是無法改變的未來麼?”
司命搖頭道:“我不知道,但這是如今時間的指示。”
邵小黎漸漸地聽懂了,道:“你們的意思是,斷界城所處的地方,是幾百萬年後的未來?”
司命說道:“斷界城是個例外,那是那個女人造的東西,只是為了收容那批族人。”
邵小黎回憶著城外惡劣的世界,他們一路走來,見過了火山的遺址,見過了毒物瀰漫的峽谷,見過了生靈稀少的荒原,這些地方,他們斷界城的人,花費了數百年才開墾而過,終於去到了冰原。
可他們以為的希望,與真正的終點不知隔了多麼漫長的光陰。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長夜啊。
邵小黎從司命的懷中掙起了身子,她時而向前望去,時而向後望去,道:“為什麼會這樣呢?”
沒有人回答她。
邵小黎沉默了許久,望向了司命,認真問道:“那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司命與寧長久異口同聲道:“這是時間的截面。”
……
……
“我們如今置身在山海蒼流秘經裡,那是神主王座邊的典書,也是這個世界的史書。它推算並記錄了世界誕生之初至今的億萬年,也推算了千百萬年後的未來,神主死後,他的意志納入秘經之中,於是這個世界便更加褒博而真實。”
司命的話語平緩地響起了在夜裡:“所以我們相當於從史書的最後一頁往前走,走過這個世界未來,現在與過去,一直到盡頭。”
“盡頭?”邵小黎的心緒久久不能平復,忍不住問道:“盡頭又是什麼呢?”
司命道:“那是萬物的開始,是混沌的開篇,是一切璀璨萱發的起點,也是……山海蒼流秘境的扉頁。”
“我們是書裡的人嘛……”邵小黎道:“那斷界城的人呢,他們實際上是永遠也走不出的嗎?哪怕來到盡頭,也只能看到無休止的混沌?”
司命嗯了一聲,道:“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