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瓚頓了一下,便道:“泗、濠二州有些不穩,或會藉口家父已移鎮,降全忠。”
“將陳副使找來。”邵樹德吩咐道。
陳誠是節度副使,這個職務是藩鎮首席幕僚,鐵林軍時代,只有四千眾,當時軍中僅有的數十文職人員便歸陳誠歸。
趙光逢的幕職是隨軍要籍,本官則是涇原節度副使,是軍中第二號幕僚,二人各管一攤子事。
陳誠很快來了,甫一進屋,看到邵樹德站在那裡,便上前行禮。
“陳副使,遣人往長安走一趟,請朝廷即刻發出重任時溥為感化軍節度使(徐鎮的正式稱呼)的詔書,晝夜兼程,前往徐泗諸州。”
“遵命。”
“時衙內,可有心腹之人可堪信任?”吩咐完之後,邵樹德又轉過頭來,問道。
“有。”時瓚不知道邵樹德想做什麼,下意識答道。
“或還要回一趟徐州。”邵樹德說道:“陳副使,此番往徐州傳旨,宜派中官韓全誨為使。”
“韓宮監有勇有謀,實宜任此職。”陳誠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要派信得過的人到徐州插手當地事務,扭轉局面。
“有些話,提前和韓宮監說清楚了。”
“遵命。”
韓全誨從蜀中溜回來後,日子不好過。數次向邵樹德表忠心,請到朔方為監軍。
邵樹德沒答應。丘維道是老人了,最近幾年一直深居簡出,聽聞要修仙。邵樹德懶得管,監軍院內各項用度一概不缺,逢年過節的賞賜從來少不了監軍一份,私下裡還給了不少饋贈。前來投奔的丘氏族人,有才的給官做,有勇力的募入軍中,真真履行了同富貴的承諾。
韓全誨想來朔方當監軍,你把丘維道置於何處?
不過此番他若是能立下功勞,也不是沒有好去處,全看他如何表現了。
時瓚一直到晚間才離開驛館,出門之後,汗已透背。
“衙內,如何?”徐汶上前問道。
“我等繼續等長安訊息。”時瓚的情緒不是很高,道:“靈武郡王野心極大,竟然想給朱全忠拉包圍網。”
“如何個包圍法?”徐汶追問道。
“到那邊去說話。”時瓚牽著馬兒,走到遠處一棵大槐樹下,一邊避雨,一邊說道:“靈武郡王讓朝廷火速派出天使,追回前旨,重任我父為節度使,免得給一些人口實,降了全忠。”
按制,委任某人為節帥,天使要先去理所,當著即將軍府諸將、監軍院諸僚佐的面,宣讀聖旨,授予旌節。
理論上來說,事情到這一步還沒完,還要去各屬州,州刺史出迎,再宣讀一遍聖旨,如此算是走完整個流程。但如今這個時節,一般就走完第一步,後一步就不一定了,有的走完,有的沒有。
泗、濠二州,你說他們對時溥不忠心嗎?這或許冤枉人家了,陪你出兵,陪你打仗,今年是與朱全忠開戰的第五年了,打得如此慘烈,大夥很夠意思了。
但確實也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降與不降,只在一線間。時溥同意過移鎮,事到臨頭又反悔,這或許會成為促使二州投降朱全忠的微妙因素——有了個說服自己、欺騙自己的藉口,不是我不忠,是朝廷有旨。
“朱瑄、朱瑾那邊會怎麼做?”徐汶突然問道。
這倆老哥,現在也是徐州的難兄難弟了。唇亡齒寒之下,互相救援,但結局多很慘淡。
“多半要派人的。方才靈武郡王問朱瑄、朱瑾二人有何榮銜,這大約是想給他們升官了,甚至是晉爵。如此,便要派天使前往兗、鄆宣旨了,鬼知道去的是什麼人。”時瓚說道:“我看這朝廷,就是邵樹德的夜壺,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那不管了。我等入朝,怕是也沒甚意思。”
“衙內,司空讓你入朝,是為了保住時家血脈。”徐汶道。
時瓚沉默。這次入朝,他把妻兒都帶過來了,確實沒打著回去的念頭,這也是父親的要求。
“嘭!”時瓚一拳擂在槐樹樹幹上,咬牙切齒道:“只要邵樹德能攻殺朱全忠,我便是給他當狗又如何?他想殺誰,我便殺誰,甚至天子都殺得,只要能滅了朱全忠。”
徐汶聽了大驚失色,忙道:“衙內慎言。此番入朝,三千徐兵皆唯衙內一人是從。但萬事須謹慎,時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萬勿自暴自棄啊。”
“我曉得。”時瓚長舒了一口氣,道:“該隱忍時會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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