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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黑天鵝之舞

“先出去,她可能是先逃出去了!”教練看著那邊蔓延開來的大火,目光閃動了一下,隨後大聲招呼眾人逃跑。

“不!是那個殺人犯!顏若卿有危險!”楊悅忽然向著火焰覆蓋的走廊衝了過去,眼中閃著恨意和真切的焦急。教練一下子從背後抱住了她,硬拖著她向著遠處撤離:“別過去,你想死嗎?那邊已經過不去了!我們去找人,會有專業的人救她的!”

胡曉斐低頭用手捂著口鼻,眼角浮現出一抹嘲弄的神色。

刺耳的警報聲伴隨著閃爍的紅色燈光,驚醒了整個樂舞劇院。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到處都是尖銳的嘶吼和尖叫,眾人失去了風度和道德,互相推搡擁擠著衝向通往外界的大門。

顏若卿發狂似的扭動著手腳,手腕和腳腕上被繩子摩擦出了鮮紅的血痕,血液浸溼了繩子,染紅了純白的裙襬。直到火焰漸漸蔓延到身前時,她才用火焰燒斷了束縛住自己手腳的繩子,用燒傷的手撲滅裙子上的火焰後,跌跌撞撞地向著門口跑去。

到處都是火焰,左邊的走廊已經被火焰覆蓋,顏若卿循著火焰更小的通道,一邊咳嗽著,一邊慌不擇路地逃跑。等到眼前終於豁然開朗時,她才發現自己鑽進了大劇場中。

這裡本該是她今晚的舞臺,此時卻處處纏繞著火焰。舞臺上那華麗的幕布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炬,舒適的絲絨座椅上跳躍著歡快的火苗,兩旁被裝點得高雅的裝飾物勾勒出了華美的火焰紋路。

高高的舞臺吊頂在她眼前轟然坍塌,徹底阻斷了出去的路,肉眼可見的一切都在燃燒。

顏若卿癲狂而悲哀地大笑起來,她艱難地爬上了那座屬於她的舞臺,高高在上地環顧著這座巨大的火焰囚籠。沒有出路,她就跟之前死在那些小屋中的女人一樣,不再有一個男人為她留一扇門。

她放下了捂著口鼻的手,舒展開纖長秀雅的肢體,在舞臺上自顧自地翩翩起舞。她要完成她今晚的演出。

白天鵝的舞蹈纖弱、純潔、柔情而哀慼,時而極度輕盈如同振翅欲飛,時而四肢優美交織如飛翔於天際。身上的傷勢讓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如同泣血的天鵝,但她的神情動作卻都無比認真。

火焰漸漸蔓延到她腳下,引燃了她的裙襬,讓她的旋轉舞動帶上了華麗而破碎的光焰。與此同時,那純白的裙子卻漸漸被燒黑了。

“你看,多麼愚蠢的錯誤。”顏若卿依舊在忘情地舞動著,口中卻發出聲來,“我竟然死在了自己唯一的善意之下。”

餘暉眯眼看著舞臺上那迷人的身影,感受到在這一瞬間,周圍本是虛影的火焰開始有了溫度,變成了實質,灼痛了自己的面板。他三兩步躥上舞臺,揹著手說道:“你不是敗給了自己的善意和她人的嫉妒,而是敗給了自己的傲慢,不是嗎?”

“傲慢嗎?或許吧……”顏若卿臉上帶著憂鬱哀怨的笑意,像是出自真心,卻又更像是在契合此時的表演。

“你知道嗎?我喜歡白天鵝的舞步,我這樣跳啊跳啊,就像我自己變成了那隻白天鵝一樣。”

“我時常會想,如果我能變成一隻天鵝該多好。沒有憂慮和煩惱,沒有慾望和野心,單單純純,渾渾噩噩。直到有一天老死在湖水中,或是被天敵折斷翅膀,哀鳴著死去。”

“其實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知道我罪大惡極,知道我死有餘辜,我應當在這無盡的夢魔中,為我所犯下的一切贖罪。”

“但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追求我心中那唯一的光……我真的喜歡跳舞,我想站在舞臺的中央,成為人們目光中的焦點,作為最璀璨的那一個。我不想默默無聞地死去。”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成為那個單純善良的白天鵝,誰不想呢?”顏若卿忽然笑了,那雙微闔的眼眸倏然睜開。

她的舞步忽然一變,跳起了氣場全開的黑天鵝變奏,如同黑天鵝撕開了白天鵝的皮肉,終於把深藏的自我不加掩飾地展露出來。她身上的舞裙已然被火焰燒灼得破爛、焦黑,伴著此時的舞步,如此契合又如此迷人。

“但是啊,現實總會迫使我去成為那個狡猾而邪惡的黑天鵝。帶著早已被打碎然後草草縫補起來的驕傲,才能迎接那不絕的掌聲。”

顏若卿輕盈跳躍著接近到餘暉身邊,像是在看著自己的王子,忽然露出一個絕豔的笑容,似挑逗又似嘲弄,隨後又倏忽間遠離。

她開始單足立地旋轉著,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是力與美的完美結合。輕盈又迅捷,豔麗而奔放,如同一朵盛開的黑色大麗花。

餘暉笑吟吟地欣賞著這華麗的舞步,她跳得很好,事實上,餘暉覺得她演繹的黑天鵝比白天鵝要好得多。

顏若卿演繹的黑天鵝,魅惑、狡猾、驕傲、張揚,豔麗而狂亂的笑容如同睥睨眾生的魔鬼,卻又帶著鋪天蓋地的絕望,如同遮蔽天空的巨大黑色羽翼,要把她那纖細的雙腿和挺直的嵴背壓垮,要把那高揚的纖長脖頸折斷,要壓得所有的旁觀者一同窒息。

但她依舊高傲地揚著頭顱,彷彿永遠也不會停下舞蹈。

等到顏若卿這段驚豔至極的舞蹈落下尾聲,餘暉真心實意地鼓掌道:“好極了,還是這個更適合你。”

顏若卿在火焰中緩緩鞠躬,臉上帶著被欣賞的欣喜。

“所以,留下來,當我的觀眾好麼?”她目光誠懇地看著餘暉,“你所追逐的沒有任何意義,前方只有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家。”

餘暉看了眼自己身上愈發死寂的色彩,又看了眼周圍狂烈燃燒的火焰,同樣誠懇地說:“那可不行,我可不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

“如果哪一天我被困在了狹小無趣的黑屋子裡,那我寧願琢磨著怎麼讓自己死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