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十八章 人不風流枉少年

俞昊新只將頭搖得飛起,回頭卻見江離猶豫著點了點頭,眉眼之間極是憨厚老實。

俞昊新險些一口氣憋不上來,只差衝上去掐住江離的喉嚨,連著腦袋搖他個十萬八千圈。

吳絮兒訝然失笑。將琴在桌案上放好,一臉促狹戲謔的道,“兩位公子爺,這又搖頭又點頭的,奴家可是看不懂了,總不成是給奴家準備的吧。”

話甫一出口,吳絮兒又想抽自己記嘴巴。

只見對面搖頭的繼續搖頭。

點頭的只將腦袋點得像個雞啄米似的。

吳絮兒一時語塞,竟不知道如何言語。

俞昊新揹負雙手,朝著江離的方向暗暗比了兩個大拇指。心中大為佩服,只怕這位大寶兄弟的臉皮之厚,便是南紹城的城牆,也是自嘆弗如。

只是那份崇拜仰望還在半途,卻聽江離哈哈一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拿著那根粗黑棍子瀟灑的一撣衣襬,極為率真坦蕩的道,“我俞昊新別的優點沒有,卻最是禽獸不如。”

“……”

————

如果撇開那些偶然之間的顛三倒四亂七八糟,公子溫潤如玉飲杯中月,姑娘柔媚似水挑弦上音,小婢嬌俏若花分指尖茶,守著溫酒小爐,望窗外春風得意,當真是歲月靜好只欠煩惱。

飲酒的公子不缺煩惱。

歡場上小食酒水自然是一筆重要的開銷,荷香姑娘每次抱著酒回來,就像往自家屋子裡抱著一壺壺的銀子般喜笑顏開。只是看著面前的那位漂亮公子,從興致盎然喝到黯然神傷,從酒話絮叨再到漸次沉默,莫名有些心疼,好幾回幫他把酒盅偷偷倒在了茶水盤裡。

心疼公子,卻不用心疼銀兩,甚好。

聽他講哪邊的酒最好,哪邊的姑娘最俊俏,誰的劍法最快,誰的本事最孬,聽他好幾回話到嘴邊又一飲而盡。荷香聽樓裡的姑娘說過,所謂酒話,未必是指酒後吐的真言或者說的胡話,也可能是說了能說的想說的,卻將那些不能說抑或不想說的,一道混著酒嚥進肚裡,假裝連自己也都聽不見。

此時想起,深以為然。

吳絮兒姑娘的琴資想來已經賺到手軟,此刻早已將古琴收好,自個兒卻坐在塌前繡凳上,一杯杯的往前虛敬一下,便熟練的仰頸便往唇裡倒。動作豪邁全然不似平常女子,更別說和樓裡的姑娘比。倒是如此誇張的喝法,酒水卻從未潑灑出一滴,比之俞昊新不知強了多少倍。

江離尤自憤憤不平,心道這又是哪門子花酒,卻見吳絮兒眼神美眸一轉望了過來。這位看似嬌柔實則有些奔放的姑娘喝酒喝到後來,眼睛竟是越喝越亮,似華貴珍寶似璀璨星辰似劍氣凌空,每每對上便多生出幾分心虛,於是一門心思埋頭喝茶。只是一晚上從亳州毛尖喝到南理花茶,現在嘗的什麼都已經記不太起,一肚子壞水藏到現在,此刻竟是比灌下去的茶還苦。說什麼喝花酒,鬧了半天就是兩個冤大頭跑過來請花兒喝酒,而且這朵花兒委實是忒能喝了點,喝酒盡跟喝水一般。

酒過三巡又三巡,吳絮兒早已知道這位冒名鼠輩的奸滑憊懶脾性,完全沒有半點之前她以為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所以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公子好身手,剛才和公子交手的那位,可是南唐二皇子魏明軒身邊的伏公公。”吳絮兒打了個酒嗝,微有些羞赧的拿繡帕捂著嘴,悶聲悶氣的說道。

“嗯?”江離抬起頭,想著喝酒便喝酒,怎麼又說起這些風馬不相及的事情。只是公公二字,倒是讓他有些警惕起來,端著茶盞的手便不自覺的停在了半空。想著無論是在史籍還是野說的記載裡,得罪了皇帝老兒說不準還能苟且過活,可得罪了權閹弄臣的一定會過得萬分悽慘,便開始猶豫著有沒有回頭盤桓挽回的可能。

“聽說,二皇子魏明軒也在南郡呢,大概是想著將南郡八城勢力一併籠絡到自己麾下。你可別說,這位二皇子羽翼初成,頗具氣象,朝野上下投靠報效的可不在少數,南郡之地,一向不為朝中重視,可沒想到這次卻入了二皇子的法眼。另外,鎮北將軍李徵的表弟犯了事關在南紹大牢,魏明軒可是大話都已經放出去了,怎麼也得幫著手下心腹把人給撈出來。”

自斟自飲自得其樂的吳絮兒本想著找個由頭,再循序漸進抽絲剝繭般的把這些訊息不著痕跡的抖露出來。只是幾番兜兜轉轉下來,總是找不著合適機會,讓人心生歡喜的公子醉了不可說,讓人望著生厭的公子醒著卻不想說。暗自微惱之下,決定再也不玩那些彎彎繞繞。然而即便自己說得如此直白,那個傢伙只是一副毫不上心模樣,全當是自己酒後無聊的吹噓賣弄。

“可這兩件事情,依我們那位李城主的倔脾氣,想來連一件都不會答應。”吳絮兒偷瞅著江離的神色微動,想這榆木腦袋終於開竅,長嘆一聲道,“只怕對上如日中天的二皇子,一切堪憂啊。”

吳絮兒的一臉惋惜不已,倒是五分演戲之外另有五分真實。南紹城這些年的百業興旺欣欣向榮,更是連風調雨順大家也都念著這位李姓城主的好,只是這位城主向來低調不喜張揚,不準轄內立碑頌德,一眾百姓便也只好放在心底,也不知多少家裡偷偷設了長生牌位,日日焚香夜夜祈福。這等好官若是遭了冤屈,別說這方水土的百姓不答應,便是吳絮兒也會覺得天道果真不公。

對李城主照拂一二這等小事,又何須柳姨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