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漸來,院子外粉□□紅的桃花開得熱鬧,院子裡卻無端有肅殺之意。
江月兒住的院子四門大敞,江棟站在女兒臥房的炕桌邊,低頭在看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杜氏捂著嘴,小聲驚呼。
江棟沒料到杜氏殺個回馬槍,也沒想瞞著她,輕聲道:“這是從房樑上搜檢出來的。”
桌子上是個小匣子,匣子裡放一著一截烏突突的樹枝,樹枝的端頭,插著一根指頭長的大針,將將釘住一張紙做的小人,那小人用墨點了眼睛,又一點嫣紅的硃砂點在嘴巴的位置上。整張紙上獨這三個地方有色彩,粗粗看去,那大片的空白反而叫小人有種妖異的靈動。
杜氏想想江月兒的病,怕就應在這個紙人上了。
自打那年女兒身上有了神異之事,她對鬼神敬奉日深,這樣的小人一看就不是尋常物,她怎麼敢不當心?她看了紙人上寫的八字,手腳開始發軟:“是月丫兒的生辰。要來就沖我來,這是我們大人的事,為什麼那人就不放過月丫兒?!
江棟默然。
杜氏很快收拾好心情,問道:“可查出是誰做的了?”
江棟合上匣子,道:“月丫兒等閑不叫人進門,屋裡幾個丫頭都知根知底,那房梁又高,不鬧出動靜是爬不上去的。我已叫人拉下去問了,怕那些人也沒本事做出此事。”
杜氏咬牙道:“我從不許月丫兒屋裡沒人。要麼是有人裡應外合,要麼擅離職守,定是哪裡疏失,才叫人覷著空子把這陰毒的東西塞了進來。”
江棟扶住她,見她一直在往那小人身上瞟,身形擋住她的視線,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杜氏心亂如麻,將顧敬遠的話跟江棟說了。
江棟不動聲色問道:“他說月丫兒枕下的香盒下面有古怪?”
杜氏不明所以:“不錯。怎麼了?”
怎麼了?月丫兒枕下根本就沒有香盒!
再者說,他辦事阿敬會不放心?還特意叫他阿嬸回來跟他說這一句?!
他分明是有意將人支開!
一定是月丫兒跟他說了更要緊,卻不能叫妻子知道的事!
江棟心裡像開了鍋的水一樣,溫聲對杜氏道:“你在家看著那些人,別放過了賊人,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都這時候了!”
江棟舉著匣子,笑得森然:“京中出了巫蠱之事,你說我該去哪?”
梁王幾次欲置月丫兒於死地,便他是個泥人,也不能忍了!
看來這些年他在京城給梁王制造的麻煩非但沒叫他覺得自己棘手,叫他收勢,反而激起了他的兇性,非要置他江家於死地不可。
既如此,有這等機會,那他真要好好回敬他一把。
江棟出門上了馬,直奔皇宮而去。
月丫兒那裡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固然想知道,可他更明白,想解決問題的要害,什麼都比不過直搗中心。
梁王只知道月丫兒跟皇上關系匪淺,但他到今日都沒弄明白,皇帝會這麼照顧月丫兒,會屢屢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才在情急之下使出了咒術。
江月兒事關自己的安危,這一招絕對點到了皇帝的禁區。
若叫皇帝知道,他的福星是因為叫人下了咒才命在旦夕,皇帝還會像以前那樣,輕易放過梁王嗎?
江棟在宮門前下了馬,遞上女兒的玉牌:“城東江家,江東來求見。”又從懷裡塞上一張銀票,神色凝重:“事關江家小姐,請小哥快些通傳。”
因為江月兒在皇帝心裡特殊的地位,福壽早就吩咐了皇宮的幾個大門守衛,只要是江家人遞牌子,一定第一時間呈報上去。
那侍衛看江棟神色,又想起這兩日皇上對江家又是賜藥又是賜醫,以為江月兒的病情又有什麼變化,請江棟進了班房稍待,自己直奔謹華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