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魂
鬼市的燈籠在子時全部變成慘綠色。我拖著得忘殘破的身軀,找到巷尾的鑄魂師。獨眼老嫗的陶窯裡,數百個青銅人偶正在火焰中自行組裝。
”要補全魂魄?”她咧嘴露出齒輪拼湊的牙齒,從爐中鉗出個熾熱模具。那分明是莫陽九歲時的模樣,後腦勺開著可拆卸的暗格。模具胸腔裡整齊排列著十二枚齒輪,正隨著我的呼吸頻率轉動。
爐火突然轉綠,映出老嫗牆上的”作品”——白越、得忘、我,每個都帶著編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陳列架底層,那裡整齊擺放著三百個迷你青銅匣,每個匣門都在微微開合。
”你也是我早期的失敗品。”老嫗突然掐住我下巴,獨眼裡轉動著與莫陽相同的齒輪,”容器怎麼會意識到自己是容器?”她指甲劃開我手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青銅液滴。
得忘的殘軀突然暴起,佛骨刺穿老嫗咽喉。黑血噴濺在陶窯上,燒出個巨大的”莫”字。所有青銅人偶同時轉頭,空蕩蕩的眼窩裡亮起紅光。我砸碎陳列櫃,發現每個迷你青銅匣裡都蜷縮著個嬰兒,臍帶連線著匣壁上的齒輪。
最角落的匣子突然自行開啟,裡面掉出片蛇鱗——與我下頜那片金鱗一模一樣。鱗片背面刻著:”殺了我,才能殺死輪回。”
鬼市地面開始塌陷,我和得忘的殘軀墜入深淵。下落途中,看見無數個”我們”正在不同的深淵裡同步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