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有人和她對視,每個人都匆匆低頭轉頭,或者若無其事地說笑、加快腳步,說著昨天佈置的課文沒背。
那麼,一定是在夢裡吧。既然她連一雙幹淨的瞳孔都找不到,那麼,一定是在夢裡吧。
“少薇,你來辦公室一趟。”
韓燦前所未有的嚴厲。
“你外面惹什麼事了?現在校長,教導主任,年紀組長,都找我要說法,警察也來了。”
“我……”她幹渴的嘴唇動了動,漆黑的瞳孔在升起來射入辦公室的陽光中變為朦朧的、空洞的琥珀:“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現在有人控訴你偽造身份,說你隱瞞線索,縱容包庇兇手。”
“不可能,我沒有交過男朋友。又怎麼會有人因為嫉妒,就去把另一個人打這麼狠呢?”
“你在酒吧賣酒,社會關系複雜,受害人家屬心理上能接受你這說法嗎?而且你一開始也沒對他們說呀,那不就更可疑了?現在他們被學校和上面的人安撫下來了。”
從韓燦辦公室走往教室的一路,空無一人。
整條走廊一個人都沒有,可是,整條走廊又都是人。
那些人在窗戶後,頭挨著頭,肩疊著肩,一雙雙眼,興奮而驚恐地瞪著她,為這樁情殺案的女主角行注目禮。
那些人,有時候問她借橡皮,有時候向她請教題目,有時候喊她值周時手鬆一點。
“唉唉唉!少薇回來了!”
桌椅,不見了。
不是她的桌椅不見了,是同學們的桌椅不見了。
她的課桌椅孤零零地在圓心,在它的四周,是真空地段的扇形,是一條無法逾越的護城河,再往後,才是同學們的桌椅。他們自發地把空間讓給了她。一個卑微的邊緣的小人物,只有在遭受審判時,在法庭上,才能獲得如大人物般充足的場地。
班主任進來了。
“誰讓你們搞成這樣的?!都給我搬回原來去!”
“老師,好恐怖啊,”有人舉手,“能不能排除嫌疑了再放回來啊。”
少薇一張張臉看過去。這次她找到瞳孔了,那是唯一一雙肯與她對視的瞳孔。
司徒薇……
她的雙眼是如此驚恐,雙唇是如此緊抿,似乎想說,不是我洩密的,我沒有告訴過別人你的身份。
少薇沖她勾了勾唇,給了她一個如夢似幻的、安撫式的微笑。
小女孩,你什麼都不懂。
“老師。”她從她孤獨的荊棘寶座上站起身,平靜地,聲音沉靜得不摻一絲雜質地說:“讓警察來調查我吧,我願意接受一切調查。”
審訊室的燈,也是白霧的死色。
“你和傷者陳佳威是什麼關系?”
“仔細交代你在root打工的經過,都認識了哪些人,對方是做什麼的。”
“卷宗顯示四個月前,該酒吧曾有過一次惡性鬥毆事件——”
“不是他!”面容蒼白、有問必答的少女,在這一刻不顧一切地說。
片刻的沉默。
“我們會調查。不會冤枉,也不會錯放。”
……
審訊持續著。
“孫哲元帶你認識的富商中,你跟誰保持了來往和聯系?”
……
“你外婆住院期間……”
……
“宋識因,跟你是什麼關系,怎麼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