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想到王氏的種種輕視,周氏心裡生氣鬱悶,但是這並沒有什麼用。等到到了史巷巷子口的時候,她正好看到兒子正在這裡等她,心中更加愧疚了。這是兒子第一次心儀某個女子,自己竟然連求親都不成。說到底還是家裡太差,不然趙家王氏如何能這樣拒她!
蔣四郎一眼看到了周氏,連忙迎了上去,殷勤道:“娘回來的可真快啊,我打量著趙家會留孃的午飯呢!不過想想第一回就留飯恐怕不大合適——娘此去一定是成了吧?”
蔣四郎絲毫沒有想過事情會不成,在他看來,這事情怎麼會不成?
然而事情就真的沒成,周氏看兒子的樣子挺不是滋味兒的,但實話還是要說,緩和著道:“四郎,這趙家姐兒也就算了。趕明日我再請媒人到家裡來坐坐,定給你說一門好親,比那趙家姐兒還強的。你是不知道,今日我去趙家,看到了趙家姐兒的穿戴打扮,那哪裡是咱們簡樸人家該有的樣子,這樣的女子不好做老婆的!再有長相也是,太過於出挑了也不好,到時候恐怕生出事端來——”
只不過周氏這樣費盡心思地轉移話題並沒有用,蔣四郎嘴一撇,他根本懶得聽周氏口中的‘好老婆’該是什麼樣。肯定就是荊釵布裙、手腳粗糙、姿容平凡的那一類,那樣的女子怎麼配他這樣的人傑?
“娘,您不必說了。”蔣四郎一下就打斷了周氏,想了想才問道:“這件事是趙家姐兒她娘拒的吧?趙家姐兒可出來說話?”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了,哪有上門提親的時候女孩子自己出來說話的。無論成或者不成,都是爹孃裁定的。若是有的人家有心問女孩子的意思,那也是等人走了之後再背後詢問。所以蔣四郎的問題得到的答案也是一定的了。
“這樣說來,這件事不一定是趙家姐兒的本意。”蔣四郎喃喃自語,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說不定就是她孃的意思而已!哎呀,可恨可恨!就是這些老婦人,最是嫌貧愛富,阻礙良配!”
趙鶯鶯人是不在這裡,要是她知道了蔣四郎是怎麼想的,恐怕會笑死去——這人恐怕是閑書看多了!趙鶯鶯也看閑書,在這些書裡總是容易有這樣第一個婦女,或是舅媽,或是姑媽,也有可能是姨媽。這些上了年紀的婦女內心最是市儈,本來女兒和男子有婚約的,可是男子家中敗落,於是就不肯認賬了...至於劇情如何發展,那也自有套路,不必多說。
這當然只是一個假設,可是現實中趙鶯鶯不僅笑不出來,反而快哭了。
這位蔣四郎可了不得,認準了自己的死理,也就不管真實的情況是怎樣了。他現在認定趙鶯鶯也是有意於他的,只不過家裡爹孃不準,於是這樁婚事只能含淚不成。他哪裡想得到,趙鶯鶯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趙鶯鶯又不是常常出門的,這種市井男子的傳聞更是從不打聽,倒是趙芹芹知道一些。曉得蔣四郎她娘給他喝趙鶯鶯提親,立刻跑到趙鶯鶯房裡,給她說了一大堆關於蔣四郎的事情,聽的趙鶯鶯目瞪口呆。
“世上竟有這種男兒?”趙鶯鶯也算是長見識,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對於這種聞所未聞的奇葩,她是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所思所想了。
不過也就是這樣感嘆一句了而已,因為趙鶯鶯並不認為自家拒絕了他家的提親之後還能有什麼事兒。只能說趙鶯鶯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或者說低估了蔣四郎其人的奇怪程度,他的想法確實是一般人不能揣摩的。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斷定趙鶯鶯對他有意,只不過迫於家裡父母的壓力,不能同意親事之後。他立刻定下了別的計劃——在書裡,要是有這種事情,無外乎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才子佳人偷偷夜會,譬如《西廂記》裡頭的張生和崔鶯鶯。另一個就是私奔了,譬如《紅拂夜奔》中的紅拂女和李靖。
只不過這些都需要計劃,至少要兩邊有個信兒。可是現在呢,趙鶯鶯絕少出門,偶爾出門也大都和家人一起。就算遇上單獨她一個,蔣四郎也未必正好能碰見。若是想碰見,那必須得在太平巷子巷子口守著才是,他哪裡有那個閑心!
蔣四郎心煩,首先想到的就是寫信。唯一苦惱的就是,這信寫了怎麼確保一定會落在趙鶯鶯手裡——趙家也是有高大圍牆的,他可不能隨意進出她家,最多就是隔著門縫塞上一封書信而已。這樣的書信肯定會被趙家的僕人先撿到,怎麼才能落在她手裡?
正在苦惱的蔣四郎不經意看到了桃兒,腦子立刻靈光一閃——他在趙鶯鶯身邊見過這個小丫頭,所以知道她是趙家的僕人。此時此刻,他一下就想到了紅娘!這不是紅娘,那誰又是紅娘?
當即也不猶豫,堵住了桃兒的路:“你是太平巷子趙家的小丫頭?”
桃兒並不慌亂,她很清楚自己就是個小丫頭,身上無錢可以敲詐。若說是為了色,她年紀尚小,長的也就是平平,實在沒有這個必要。就連綁票勒索也不成,說到底她就是個僕人而已,誰會綁票一個下人?
“你有什麼事兒?”
“嗐嗐。”蔣四郎清了清嗓子,這才道:“你這丫頭...我這裡有書信一封,你給我帶給你家小姐,就是鶯鶯小姐。”
想起趙家不止趙鶯鶯一個女孩子,蔣四郎還補充了一句。
桃兒卻不肯接那封信,只沉著臉道:“哥兒可別為難我這個小丫頭了,這種書信帶回去,若是老爺夫人知道了我有好果子吃?況且就算是老爺夫人瞞得過,收信的小姐呢?這是極不規矩的作為,小姐也要生氣的!”
“你家小姐怎麼會生氣!”蔣四郎急道:“她如今身處家中不得自由,你帶這封信回去給她看,她一定是高興的。不僅不會對你生氣,只怕還要大大的獎賞你!”
桃兒才不管這人如何花言巧語,在他看來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瘋子,她根本不想帶什麼信。所以只是一個勁搖頭,見對方還要說什麼,桃兒幹脆不理,這就要走。
蔣四郎倒是想攔住她,只是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他當街攔下一個小姑娘,街邊小姑娘認識的攤主可不會白白看著。再加上他以人傑自比,在乎名聲,怕攔的厲害了,外人以為他當街調戲女子。
順順利利地回家了,桃兒也沒有和誰說過這件事,只當是自己遇到了一個瘋子。只是她沒想到,事情沒有這麼快過去,蔣四郎這回在這件事上還是很上心的。所以只要是桃兒上街買菜,那就總能被他堵一回。
實在是被糾纏的煩了,她也會罵人。可是蔣四郎卻滿不在乎,只是道:“金誠所致金石為開,姑娘如今對我冷言冷語,也不過是在為你家小姐考驗我而已。我蔣某人又怎麼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半途放棄?”
桃兒也是沒有辦法了,只得道:“信拿來,我替你遞就是了。只不過我們家小姐給不給迴音我就不知道了。”
蔣四郎大喜過望,覺得事情到此就算是成了。他卻沒有想到,桃兒根本沒有把他的信件帶給趙鶯鶯,半路上就給扔了。只不過回到趙家之後給趙鶯鶯提了一句這件事,畢竟她私自處理了一封別人給趙鶯鶯的信件,怎麼也該說一聲的。
現在桃兒也算是瞭解趙鶯鶯了,這件事她之所以這麼辦,其實也是摸著趙鶯鶯的脾氣來的。果然,趙鶯鶯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最近你也少出一些門,免得被那人纏上。等過些日子,人家恐怕自己就忘了,那時候也就沒什麼事了。”
這件事就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池塘,蕩開漣漪之後很快恢複了平靜,好像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只是好像而已。
桃兒每日還是要出門買菜的,李媽媽忙著家裡的大小活計,也沒辦法和桃兒換事情做。李媽媽聽說了事情倒是願意攬下買菜的活計,可桃兒怎麼會這樣麻煩她。而之前信件的事情讓她心裡有些犯嘀咕,可也就是那樣而已,反正大街上的,對方也不敢和她動手。
最多...最多就是被煩幾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