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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子

舒清殿裡空空蕩蕩,自己也泯然於眾多子嗣裡,岑安卻攢著一股勁硬是在那四方冷硬的宮殿裡活了下來,他不清楚年幼的自己曉不曉得當時所處的境地,也忘卻了是從哪裡找的吃食填飽肚子,求的藥草治的傷口。唯獨記得的是當夜幕降臨時,怕黑怕鬼的自己會躲在塌下,睜著眼睛聽著烏鴉叫聲度過數不清的夜晚。偶爾月光敞亮,便能看見窗外趴著那些黑色的鳥兒,伸著頭叫囂著往屋子裡去,甚至有幾只當真擠著縫隙鑽進來,踏著細細碎碎的步子走來走去。

岑安怕的咬牙,卻又不敢哭出來,只能往塌下縮的更很,數著時辰,等日頭出來了,才翻身回去睡過去。

這樣的日子似乎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有時反轉卻也突如其來。岑安十三歲的時候,他那個沒見過幾次面的父皇去世了。一個好酒服藥,沉溺美色的皇帝,突然死在了妃嬪塌上,雖然荒唐卻似乎也在情理,只是既無東宮,又無遺詔,留下的卻是個更加荒唐的爛攤子。可最為荒唐的都不是這些,而是史官按例記錄子嗣時,從起居注中扒出來了個連這位皇帝自己都不記得的皇子。

這種驚詫了整個朝廷的事情,也是有史以來的頭一回。丟臉之餘如何處理也著實頭疼。惶惶然間,那史官提議這種有損皇家尊嚴的醜聞應當遮掩,也有個王爺針鋒相對,認為理當坦白於世,厚待以為寬慰。

那皇子自然是岑安,而那王爺也自然成了年少的岑安心中,視為高山,仰止而望的人,敬王——周鈺承。

周鈺承是武成王周珂嫡子,年少時體弱不常露面,兩年前邊疆大亂,他於危難間接替其父,大敗蠻夷,立下赫赫戰功,特被賜“敬”字為嘉獎。弱冠年歲的青年,氣韻清逸,風姿雅然,隱隱有仙人之姿,這“敬”字賜下去,倒也無人不服。

可後來,大多人依舊贊他 “氣質雅如蘭,才華馥比仙” ,卻也有大膽些的言道“曉治國大道,通兵法詭譎,面若嬌女,心如蛇蠍”。這是因為當年新皇不明,朝中紛亂,三皇子在此時卻暗通敵國,發動兵變,導致死傷慘重,六子身亡。敬王不但以雷霆之勢內壓叛亂,更是佯裝弱勢,誘敵深入後大勝敵軍。而後他主張徹查此事之時,更發現有眾多皇子參與其中,便聯合丞相付佳河,三公六部嚴懲不逮,甚至産生了獄中大半是皇子皇孫這樣的情形。

也在這種情況下,岑安被周鈺承一力推上皇位。

當時,岑安一直深居內廷,雖然身處權利旋渦中心卻並不曉事,他不懂“敬王”已經權勢滔天,不懂自己是作為一個傀儡娃娃擋在悠悠眾口面前,他只天真地覺得從某一天開始,似乎就踏進了話本一樣美好的世界。

舒清殿被休整一新,以前欺負自己的太監們恭敬聽命,像仙人一樣的敬王請了太傅來授課,而一水的新衣服趕製出來,明黃亮眼,龍紋清晰,鑲嵌的玉石照在光下熠熠生輝。

美好的像虛假的夢,卻實實在在的成真了。

繼位那天,周鈺承來牽他的手帶他去大殿,岑安小心翼翼的握住那伸出來的手,看著青年黑曜石一樣的眸子含笑望過來,溫言道自己“陛下”。

他有些羞澀地應了,想的是這是自己的仙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而這樣的人,六年不過,卻教岑安又怕又恨,抗拒掙紮。

當從喜悅中醒來,當習慣了周遭的環境,當一次次的提議,主張不得回應,岑安才驀然他竟然被困在枷鎖裡無能為力。

他後知後覺,周鈺承不是善良的仙人。他喚一聲陛下,只是為了在天下人面前,給空蕩蕩的皇座上擺上一個面具,一個能代表了皇朝尊嚴,堵住百姓之口的面具。

岑安開始經常喚周鈺承入宮,觀察他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舉,他猜測著面具被摘下的時候,更惶恐無用了的面具要何去何從。

他還是那個弱小的少年,坐在這至高無上的位置上等著另一個人發落自己。他也是那個倔強生存在冷宮中,忍著眼淚一夜天亮的少年,不言不語,無聲的挺直脊樑試圖面對接下來的風浪。

可這風浪太過滔天,生生成了醉酒後的被掀紅浪,一下便打垮了他的防線。從此那些旖旎的感激欽慕統統化骨成灰,只餘憤懣肆意生長,填滿胸膛。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話想說,就提前祝大家聖誕節快樂吧!!!

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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