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們是被一個從沒有見過的奧丁擺了一道。”源稚生坐在石凳上，小口地啜飲羊奶酒。這是隊伍出發時在一戶牧民家裡買的，每個隊員手裡都有一個羊皮酒壺，現在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了。

聽完繪梨衣的講述，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掃蕩古王會連續兩次找上蛇岐八家，為什麼他會有一種記憶不協調的怪異感。

他看著手背上的光龍紋，那原本應該是麟羽給他的饋贈，機關術.惡煞破碎，但在被更改了的記憶裡，他一直以為是蚩尤家族的奧丁代行者給他的。

讓他不太理解的是，為什麼繪梨衣沒有被時間線的變化影響，依然記得麟羽。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畢竟她的妹妹有那樣無限接近於始祖的血統。

現在已經是麟羽進入地下通道的第三天了。從他進去後開始，通道里就不斷傳出劇烈的震動，奪魂的香氣，還有野獸的嘶吼。

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曾直面古神。

英格維爾帶著昏迷的專員先離開了，她要確保這些傢伙醒來的時候，不會找到任何有關屍龍宴的痕跡。

整個大殿裡只有源稚生，繪梨衣，和蕩靈宗衛。

他們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做，足足等了三天時間。這三天裡，源稚生唯一注意的地方，就是那個通道入口，它如同一張黑暗魔獸的嘴，要將一切都吞噬進去。

為了打發時間，蕩靈宗衛講述了他們一族的來歷，還有白皇帝。

“白夜公主的名字是芙蕾雅，她是光輝大神的妹妹，魔道本源的一部分。但白皇帝，在龍族歷史上她的名字是弗麗嘉。這不是不同神話版本的差異，而是她們原本就是兩隻龍。白皇帝是原生龍族，古神種。

“北歐神話裡說弗麗嘉居住在霧之宮，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與大神分享權柄，能夠對冥府下達指令。她君臨寰宇，擁有周知宇宙萬事之力，並享有觀看宇宙萬事萬物的特權。霧之宮就是白皇帝的宮殿和皇座，根據我們的調查，霧之宮在日德蘭半島北海之下。

“在神代第一次叛亂，她和尼德霍格聯手奪取了魔道的權柄，登上了皇帝之位，但是後來，因為某個原因，白皇帝率領大量原生龍族叛亂，被黑皇帝處死在冰海上。應該說白皇帝不是叛變了黑皇帝，而是叛變了她原本效忠的古神。登上皇位後，她追求魔道，達到了精神的極致。所以你們在這片草原上不會受到古神意志的影響，是因為精神的庇護。”

已經熟知的龍族歷史，在蕩靈宗衛口中，以另外一種方式被呈現。

“那麼……古王他的打算是？”源稚生問。他覺得腦子很亂。曾經擔任執行局局長的時候，他的工作很簡單，斬鬼，不停地斬鬼，把墮落的混血種的頭顱斬下，身體打成水泥柱沉入東京灣。後來，東京相繼出現了地藏王、大地與山之王、第三大君，還有若隱若現的長老會，他覺得自己的責任一下子變得模糊了。

並不是所有龍類都是敵人，並不是所有超過臨界血限的“鬼”都是墮落者。

那他的刀應該揮向哪裡？

蕩靈宗衛看了一眼插在通道入口前的武士刀，說道：“冕下接過了前身的一切。他不避諱魔道的機關術，也沒有拒絕古神神祭的職責。我想，他是想要讓過去的紛爭，龍與龍，龍與人，都在這一代終結。我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這個意思。”

這個回答也很模糊，但源稚生不由得想起一句話：真正的敵人不是我們的鄰國，而是飢餓、貧窮、無知、迷信。

因為不知道，所以恐懼。因為陌生，所以提防。因為超出人力的極限，所以崇拜。因為想要得到，所以貪婪。

混血種的歷史是不斷知道的歷史，所以現在很少會有兩個不同的混血種集團發生爭鬥，除了對付那些真正失去理智的死侍。但龍族對於混血種來說，還是未知的，所以戰鬥是唯一的手段。

怎麼去終結這樣的局面？

源稚生一開始沒有想出任何辦法，他試著將自己擺在麟羽的位置上，發現僅僅是想象，他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各種神話角色，各方未知力量，全都一股腦地壓過來。

如果他是虛空古神的祭司，那就應該集結古神種大軍，保護古神的秘密，向現在的混血種社會和魔道的龍族們宣戰。如果他是機關族的掃蕩古王，那就應該去把所有古神都翻出來，把原生龍族，把長老會，都變成他的食糧。

可他記得無比清楚，麟羽說的是：如今，我立於大地之上，是掃蕩古王，虛空古神祭司。

“那把刀是冕下留給你的。”蕩靈宗衛對他說，“雖然我不太知道你們之間過去有什麼故事，但是他是信任你的。”

過去有什麼故事……經常拐跑自己妹妹這算嗎？

源稚生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這不是古王用來……呃……就是某種祭祀儀式的過程嗎？”

“神祭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讓古神滿足的食物，冕下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帶進去了。這是他留給你的——”蕩靈宗衛的眼鏡反射著光，說道：“我在家族的古書上有看到過一段記載，說冕下每次祭祀古神的時候，都會在外面插一把刀。對於外人來說，那是‘生者禁入’，但對於家族的人來說，那意味著如果冕下沒有走出來，拔出刀的人就會接下他的職責。”

源稚生有些難以置信：“會……死？”

蕩靈宗衛搖頭：“不知道，因為我也沒有面對古神的經驗。”

他看向繪梨衣，這個經常喜歡翹家拋下他的妹妹，這次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像是知道些什麼，知道麟羽的安排，知道麟羽留下的後手，但她的眼瞳中是澄澈的紅色天空。

“我……是蛇岐八家未來的大家長。”源稚生和蕩靈宗衛對視。

“這沒有關係，蕩靈家族和冕下也沒有血緣關係，是他將機關術傳授給了我們，改變了我們的血統和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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