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部堂官姚子慎為人圓滑,見著恭臺滿面笑意,不似其他人那麼拘謹肅穆。
“副使大人的眼光果然獨到,這位兄弟樣貌堂堂,一看就是才俊,前途無量啊。”
恭臺避嫌,略微交代幾句便走了,姚子慎笑意未減,帶溫孤讓前往詔獄和刑室:“你的事情很簡單,只需負責日常文書收發和審訊記錄,不必舞刀弄槍。”
“多謝大人提點。”溫孤讓迅速入戲,恭恭敬敬地拱手,做好下屬的本分:“日後若有不足之處還請大人不吝賜教,下官必定聆聽教誨。”
姚子慎見他態度如此謙卑,並未仗著左副使這個靠山耀武揚威,心裡舒悅不少。
“好說,只要你肯用心,平步青雲指日可待。”姚子慎笑眯眯看著他,隨後想起什麼,笑意微斂,聲音也放低了些:“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禁法司八部的堂官各有背景,尤其是掌管震部的秦厲大人,年輕氣盛,負責追捕緝拿,與咱們坎部來往密切,日後見著他當心些,他私下喊首尊大人姑父,你懂了吧?”
溫孤讓恍然大悟,立馬感謝他的警示。
姚子慎早就想培養自己的親信,奈何底下的人要麼明哲保身,要麼榆木腦袋不堪重用。倘若這個孟極能成為他的左膀右臂,加上他和恭臺那層關系,日後自己的根基就能更加穩固了。
“不知你與副使大人有何淵源,他一向秉公處事獨來獨往,倒是第一次帶人進總部。”
溫孤讓垂眸道:“下官家貧,當年恭臺大人外出公幹,看我可憐,便施捨飯菜,並贈送筆墨紙硯,讓我讀書寫字,將來出人頭地。”
姚子慎點頭:“哦,原來如此,也算一段佳話,好啊。”
接下來的幾天,姚子慎留心觀察溫孤讓的表現,發現他做事有條不紊,對公務上手極快,腦子十分靈活。更難得的是他在人情世故方面也頗為妥帖,雖然作為新人,才剛來不久,卻與同僚都能和善相處,也沒有因為左副使的關系自高一等,這些都讓姚子慎非常滿意。
這日清晨點卯,首尊高賢特意將他留下,拿出一份審訊筆錄。
姚子慎心裡不由緊張起來,擔心出了什麼差錯。
高賢低沉的嗓音平淡無波:“子慎啊,這份筆錄是誰寫的?”
“咱們坎部新來的書吏。”
高賢眼皮子也沒抬:“叫什麼名字?”
“孟極,字複安。”姚子慎小心翼翼應對:“莫非他的筆錄有錯漏?”
高賢用手點了點:“不,我只是感到意外,禁法司衙門裡竟然還有如此賞心悅目的筆跡。”
姚子慎納悶:“筆跡?咋了?”
高賢略微掃興地抿嘴,隨即笑道:“你們只曉得舞刀弄槍,案牘上的功夫也該用些心思,所謂字如其人,我想還是有些道理的。”
姚子慎根本不明白首尊這番話的意思,隨口應著,習以為常地附和。
對牛彈琴,高賢徹底失去興致,揮揮手:“你去忙吧。”
“是。”
——
溫孤讓來到禁法司半個月後,意外見到了淳王。
那日清早,八部正在各自忙碌,忽聞一陣嘈雜聲響,淳王帶著幾個隨從氣勢洶洶闖入禁法司衙門,並且厲聲怒斥:“八部的人都給我滾出來!”
溫孤讓有些意外,因為無論恭臺還是姚子慎都讓他謹記,禁法司是一個法度嚴明,規矩森嚴的地方,絕不允許觸犯規則,挑戰權威。
這麼一個地方,即便皇親國戚也該有所忌憚,誰知淳王竟然t如同回自家後院一般,呵斥禁法司官員如同呵斥自家奴才,實在匪夷所思。
他隨眾人趕往大堂,只見首尊之位坐著個虛胖的男子,玉冠華服,滿臉陰鷙。
這便是淳王?
溫孤讓隱在人群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首尊高賢立在堂下,似乎也不明白他突然大發雷霆所為何故。
“淳王殿下召集大家前來,有什麼吩咐?”
“我的首尊大人,荒原一案已經過去兩個月了,叛逃的逆賊至今下落不明,你們禁法司幹什麼吃的?”
高賢面色有些難堪,垂眸拱手:“通緝令已遍佈兩界十八省,逆賊十分狡猾,至今沒有露出馬腳,下官猜測他們很可能逃往塞外,並未返回大幽。”
淳王冷笑:“這就是你的答案?”
高賢自知這套說辭十分僥幸,霎時啞然無語。
秦厲見姑父難堪,趁機轉開話頭:“其實當日追魂手拼死發出訊號,按理應該不會讓逆賊逃脫才對。”他斜眼瞥向姚子慎的位置:“那天我不在總部,聽大家說,當時姚大人就在三重門附近,可是並未立刻支援,反倒把精力放在排查上,讓逆賊有了充足的時間逃跑,真是白白浪費了大好的機會,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