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秋,到如今的模樣,已經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裡面,不斷地去軟刀子割去突厥的領地,他還有這樣的戰意和勇猛。」
「若非是一開始選擇了破軍先生的戰法,我等或許會被這汗王硬生生拉扯住,進入連年征戰之中。”
破軍道:「正是因如此的絕境,他才有如此的戰意。」
「哀兵必勝,置之死地而後生,難道大汗王,這前代天下第二的名將,沒有這樣的手段和氣魄嗎?只是—...”
紫瞳的謀士看著那邊掩蓋面目的七王阿史那,後者跟跟跎跪起來,捂著胸口,破軍沉默許久,
只是移開視線,阿史那捂著被父親一槍戳過的甲冑胸口。
沉重的鎧甲都被戳出一個掙獰的痕跡。
頂尖的神將,可以在萬軍從中廝殺,法相爆發的情況下,這一槍足以洞穿一座山,但是大汗王那樣的一槍,只是在阿史那的鎧甲上,留下了一個戳口。
可能是被這一股勁氣頂住了,阿史那覺得心口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是主動來這一場戰場的,面對他的父親,
為了那些可以活下去的草原人,他必須這樣做,
不這樣的話,那些普通的,只是在草原上放牧生活的那些人,恐怕也很難以在之後的天下倖存。
而在這一場混亂的大戰當中,許許多多的人都聽到了大汗王說的那句話,但是,即便是通曉草原上突人語言的人都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只是知道,那位立下了赫赫戰功,甚至於一度做到一道行軍大總管這個職位的名將,一直都保留著這一個被大汗王戳破的鎧甲。
過去了很久很久,等到阿史那也已經白髮蒼蒼的時候,在寧靜的月色下,撫摸著鎧甲上的痕跡,卻也還會淚流滿面,孃親病逝的模樣,還有父親最後那一槍,大笑著的話語在耳畔。
那是他年幼的時候,父親還沒有和母親決裂出那樣大的問題,草原的王低下頭,讓孩子坐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坐著一匹高大的馬兒,孩子喊叫著,駕,駕。
突厥的王者學著馬兒的喊叫,也說著他的小名。
那時候風吹過草原,草原上的草木起伏的像是波浪,陽光溫暖,帶著透明般的質地,王的臉上帶著豪邁的笑,陽光灑落在王帳上帶著金色的光,有溫柔的中原女子著笑。
那一句突厥話,只是這樣而已。
「殺!!!!」
大汗王重槍重重砸下,將前方道路撕開,他們轉折方向,避開西意城後方大軍的時候,又遇到了陳國的精銳,大汗王馳騁於沙場之上,連連破敵。
和陳國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神將交鋒,將陳天琦打得手掌顫抖。
這一戰,草原上的大汗王從明月漸沉,一直廝殺到了天空都已經微微亮起來了,遼闊的草原,
他熟悉的草原,卻彷彿成為了另一個天地,哪裡都是敵人,到處都是敵人。
到了最後的時候,他身邊已經只剩下了三十多位校尉。
其餘的軍隊士卒也分散許多。
中原的那些名將們,一個個,都來和大汗王交鋒,這有一種和八百年宿敵告別的感覺,卻也猶如篩子一般,將突厥的軍隊不斷分散開來。
麒麟軍吞下了一部分。
西意城吞下了一部分,陳國的精銳吞下了一部分。
姜素吞下了一部分。
他們的戰法,中原的戰法,是全殲。
大汗王握著兵器,他的長槍上都染血,血浸染了這把兵器,然後乾涸,乾涸之後又一次被鮮血染上,他看著周圍還能夠跟著他的這些戰將,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啊—————最後的地步了啊。」”
「諸位,沒有想到,我等會是這樣的末路和結局。」
大汗王握著兵器,然後單膝跪下來了,老邁的神將垂下首級,周圍的猛將,萬夫長,千夫長都驚動,也都跪下在地上,垂首哽咽。
風吹拂而來了,大汗王白髮微微揚起,道:
「事已至此,不能夠再如同往日那樣,允諾牛羊和牧場了,我也只能夠說,這一戰,我會和你們一起,戰鬥到最後,就讓我們死在這裡吧。」
周圍諸將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