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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這世界終得她自己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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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很清楚,自己住在壽安堂的好處不單是吃穿用度的提升,而是一種舒暢的生活節奏,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臉色,可以嬌憨自在的過日子;在壽安堂住了這些年,明蘭從來不曾受到過王氏的刁難,和兄弟姐妹更是沒說過幾句話,每日和盛老太太膩在一塊兒,在她跟前讀書寫字或做針線,晚上便睡在老太太的隔壁。

如蘭每次心裡不平衡時,也想給明蘭尋些麻煩,可如果她要找明蘭,必得經過重重關卡,壽安堂大門,正屋裡的房媽媽,梢間裡的崔媽媽,待她一路殺進梨花櫥逮住明蘭,盛老太太就在隔壁念經,她又如何找茬,連給王氏請安都被老太太推說年紀小身體不好給暫免了。

自從搬進壽安堂,再無一人給明蘭受過氣白過眼,盛老太太對她的種種維護,明蘭心裡一清二楚,也萬分感激,可是隨著墨蘭搬入葳蕤軒,明蘭知道這種愉快的日子快要結束了。

“……姑娘們漸漸大了,該有自己的屋子了,葳蕤軒如今還空著一處,不如讓明蘭搬過去,也好讓她們姊妹多相處些日子,回頭嫁了人也不知何日才能相見。”長柏中舉回來後一日,王氏來請安時,笑著對盛老太太說道。

在裡屋寫字的明蘭聽見了,心裡咯 一聲,看了眼炕幾對面正幫她磨墨的丹橘,她也是一震,外間一時無聲音,只有盛老太太低低的咳嗽聲,這時房媽媽笑著說︰“太太說的是,昨兒個老太太還同我說該讓六姑娘自個兒住了;……可是,太太也知道,這些年虧得有了六姑娘,這壽安堂熱鬧活泛許多,老太太身子雖說好些了,可這要是……”

房媽媽拖長了聲音,王氏神色有些尷尬︰“倒是我疏忽了,自然是老太太的身子要緊;只是叫別家知道家裡就明蘭沒自己屋子,還以為我刻薄明蘭呢……”

房媽媽忙接過話︰“太太說的也有理,不單她們姐妹要多處著,姑娘大了也得學著管自己的屋子,沒的老膩在祖母身邊長不大的;是以老太太說了,不如就將壽安堂東側空著的那排屋子收拾出來讓六姑娘住,那兒離壽安堂和葳蕤軒都近不是?”

這個提議十分和諧,王氏同意了,立刻指揮人手收拾屋子去了,明蘭惴惴的從裡屋出來,走到盛老太太跟前,低著頭拉著祖母蒼老的手,搖啊搖的,盛老太太把小女孩拉上炕床,心疼的摟著,良久方道︰“你總的學著自己過日子,怎麼管制丫鬟婆子,銀錢收支,和兄弟姐妹們來往,……祖母不能擋在你前頭一輩子啊。”

明蘭抬頭看著盛老太太布滿皺紋的臉,灰濁老邁的眸子,只覺得心裡一酸,怔怔的掉下眼淚來,埋到祖母懷裡︰“……明蘭會乖乖的,一定不給祖母丟人。”

小姐住的繡樓多是南方特產,北方人素喜高闊爽朗,所以流行獨立小院,壽安堂東側那處小院原先不過是個賞雪看湖的別院,規模不及葳蕤軒一半大,王氏連著收拾了三次,盛老太太看了都不喜,說太過簡陋不適居住。被盛知道了後,立刻請了泥瓦木匠將那小院裡外整修了一邊,重新粉刷油漆修葺,足足弄到過年盛老太太才點頭,發話等開年便讓明蘭搬過去。經過這一折騰,盛府上下都知道六姑娘明蘭是盛老太太的心頭肉,便是搬出了壽安堂眾人也不敢怠慢輕視。

因為這個緣故,這個年明蘭過的格外抑鬱,給祖宗牌位磕頭時淚眼汪汪,看著煙花都會平白掉兩顆淚,日日扭著盛老太太不肯放手,連睡覺都賴在祖母屋裡,常常睡醒了臉上都是濕的,盛老太太每每瞧見了也是一番嘆息,卻並不言語。

出了正月,老太太挑了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房媽媽點齊了兵馬,將明蘭的一干事物打點清楚,浩浩蕩蕩的搬家去了,明蘭拜別了盛老太太,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壽安堂,這個世界她第一個可能也是唯一一個避風港灣,那裡有全然無私關心她愛護她的祖母,可是,這世上沒有人能為她遮風擋雨一輩子的,這世界終得她自己去面對。

搬新家的前一天,明蘭捧著新做好的扇套去找盛長柏,請他給她的小院題個名字,其實她倒有一肚子的好名字,什麼‘瀟湘館’‘蘅蕪苑’‘秋爽齋’‘稻香村’‘蘆雪庵’,一個比一個文縐縐的,只是想起那些薄命女子的下場,覺得還是不要觸這個黴頭的好。

長柏哥哥收了潤筆費,立即文思泉湧,大筆一揮——暮蒼齋。

暮蒼齋有三間坐北朝南的大屋,正中被明蘭做了正堂,充當客廳,左梢間做了臥室,右梢間做了書房,大屋兩側各一間耳房,前後再兩進抱廈,供丫鬟婆子們住;這地方十分臨近壽安堂,基本上被壽安堂外的園子包裹來裡頭,一條迴廊連線兩地,如果這裡明蘭慘叫一聲,那裡盛老太太立刻就能聽見趕來救火。老太太用心良苦,明蘭十分感動。

盛家六姑娘的基本配備是崔媽媽一名,大丫鬟兩個,小丫鬟四至六名,外屋的雜役小⼳兒不等,比墨蘭如蘭的排場是差遠了,不過暮蒼齋原就小,明蘭又怕人多是非多,樂得頂著謙虛的名頭不添人;況且盛素來重官聲,不肯弄出驕奢之風,是以盛家小姐的月例銀子是二兩白銀,不過這是明面上的賬,事實上如蘭有王氏資助,墨蘭有林姨娘贊助,盛老太太也每月給明蘭另行送錢,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喬遷那日,盛老太太坐鎮正堂,兄弟姊妹們都來祝賀,長柏哥哥送了個潤澤如玉的汝窯花囊,上頭還插著幾支鮮嫩的紅梅;如蘭送了一個雕花繪彩的花鳥大理石筆筒;長楓送了一整套《山海志》;墨蘭送了一對手書的門聯和一副親繪漁翁垂釣圖;最後長棟畏縮的拿出賀禮,香姨娘親手繡的春夏秋冬四季整套帳簾,分別粉翠藍杏四色,繡著四季斑斕的花鳥魚蟲,甚是精緻,看著長棟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明蘭偷偷湊到他耳旁︰“告訴姨娘,我很喜歡。”

小長棟立刻面上喜色。

第二天一早,明蘭破例的沒有睡懶覺,早早到了壽安堂請安,瞧見也是眼皮發腫的盛老太太,祖孫倆摟著又是一頓好敘,盛老太太把明蘭前前後後看了三遍,活似孫女在外頭睡了一夜便掉了三斤肉一般,叨叨著問暖閣漏不漏風,地龍熱不熱,炕床燒的怎麼樣?

坐在一旁的王氏端著茶碗,表情有些復雜,早年婆媳沒有鬧翻的時候,她也當過一陣子好兒媳,其實盛老太太這人頗難伺候,秉性高傲清冷,多說笑兩句她嫌人家鬧,多殷勤些她嫌人家煩,多關心體貼她些她又覺得被人干涉,即便是當初的林姨娘養在她身邊時也沒見她怎麼熱絡,因是王氏當初便不願意如蘭來壽安堂受冷遇,也不知這六丫頭燒對了哪路香,竟這般受寵;當初劉昆家的提醒該把明蘭遷出來了,她並不放在心上,細想起來倒是有理。

如果將來非要將明蘭記在自己名下,那自己也得端起嫡母的款兒來,該培養感情就培養感情,該教導就教導;而且姑娘家大了,老是在壽安堂裡,那齊衡進進出出的多有牽涉,也是不好;重要的是,最近陡然發現,在老太太的教育下明蘭行止得體,讀書女紅都多有進益,反觀自己的如蘭卻依舊一派天真直率,專會和墨蘭鬥氣使性,全無長進,把明蘭遷出來,也好讓如蘭多和她處處,多少有些好影響。末了,王氏在外頭也有個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