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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廷燁回京後,常嬤嬤便帶著寡居的兒媳和孫子孫女,從京郊搬到了貓耳衚衕住下,常嬤嬤因獨子過逝要服三年齊衰,到顧廷燁成婚那時還差一兩個月的孝期,為著怕沖了新婚夫婦的喜氣,便一直避著不來。
“常嬤嬤也忒多慮了,哪那麼多講究的。”明蘭對這位常嬤嬤一直狗仰威名。
顧廷燁笑道︰“嬤嬤是鄉下大的,最信這個,她性子又執拗,反正不差多少日子,便依了她罷;明日她來時我若還未回府,你且留她一留。”
明蘭微笑著應下,夫妻倆又挨著絮叨了些私話,這時外頭丹橘傳報︰“秋姑娘來了。”
顧廷燁怔了一怔,濃墨般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
明蘭趕緊把男人推開,整了整剛才親暱時弄亂的衣裳鬢發,才發話︰“快請她進來。”一邊還要下軟榻,卻又被顧廷燁按了回去。
秋娘挽著個小包,一身秋香色的束腰紗軟襖,款款緩步而來,見到明蘭坐躺在軟榻上,顧廷燁雙手搭膝,端坐榻旁,她趕緊低下頭,先福身請安,明蘭笑著請她坐下。
“你來有什麼事?”顧廷燁耐著性子道。
秋娘滿臉盡是溫柔,微側著臉頰,抬頭看向顧廷燁,柔聲道︰“眼見著日子愈發熱了,我記得老爺素來苦夏,新做了幾件涼快的夏衫褲袍給老爺送來;還有幾個小香囊,我放了老爺喜歡的沉水香,還有驅蚊蟲的松香和艾蒿。”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小包袱抖開來,輕輕往前一送;可是顧廷燁卻一動不動,秋娘有些尷尬。
明蘭看氣氛不對,趕緊解圍︰“你去拿過來,回頭我瞧瞧這針線,丹橘……出去看看午飯可好了。”還是少叫人看著比較好。
丹橘接過包袱,輕輕的放到一旁的翹幾上,恭敬的出去了。
秋娘怔怔的瞧著顧廷燁沉靜的神情,輕輕道︰“老爺……我……”
顧廷燁只看著秋娘,明蘭看著他俊挺的側臉,眼底是深深的沉思,他看著秋娘,緩緩道︰“這些東西,你可給蓉姐兒做了?”
秋娘呆滯了一刻︰“我我,我預備著做完了您的,就給蓉姐兒做。”
“你回府至今,可有給夫人做些針線?”顧廷燁再問。
秋娘趕緊站起來,朝著明蘭就跪下了,惶恐道︰“是我的疏忽了,這幾日忙著抄經書,只來得及給老爺做了。”
因為沒有丫鬟在場,所以沒人去扶秋娘,明蘭只好微笑著勸慰道︰“這沒什麼,你照看蓉姐兒要緊,趕緊起來吧。”
秋娘卻不敢起來,膝蓋朝著顧廷燁的方向挪了挪,張口欲言,顧廷燁抬手打斷了她,忽問了一句︰“今早你給夫人請安了嗎?”
秋娘連忙道︰“這是自然的,奴婢如何敢忘了本分。”
“那你為何不在今早把東西交給夫人?”
秋娘聽了這句話,不敢置信的猛然抬頭,見顧廷燁目帶責難,甚至還有幾分暗諷,她張口結舌,什麼也說不出來,眼眶一紅,眼看著就要掉淚。
屋裡一片安靜,明蘭萬分尷尬,很想溜掉算了,偏偏半幅裙子叫顧廷燁坐住了,動彈不得,只能微偏開腦袋,撿起軟榻旁的一本山海志,假作看起來。
“你若不想留著,我可置份厚產於你,叫夫人給你尋個好人家,你出去好好嫁了便是。”顧廷燁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不!”秋娘厲叫起來,滿臉驚恐,連連磕頭,漣水簌簌而下,“我對您絕無二心,我的心意,我的心意……老爺如何不知!我我……我就是立刻死了,爛了屍首,化了膿,燒成了灰,也絕不出去!”
明蘭滿身不自在,恨不得捂起耳朵,這樣淒厲堅決的表白,她上下兩輩子都是第一次聽見,她心頭發麻,忍不住側眼去看身旁的男人。
“這世上的事豈能盡如你的意思。”顧廷燁毫無所動,似還有些悵然,眼神滄桑悠遠,不知想到以前的什麼事,他緩緩接著道,“你的心意我知道,我原當你也知道我的心意,看來是我錯會了。”
秋娘低低抽泣起來,明蘭幾乎把頭埋進書冊裡去。
顧廷燁語氣肅穆,卻十分平靜︰“你這幾日上躥下跳,不知禮數,出醜賣乖,我看在往昔的日子,一句話也不曾說,莫非你真當自己是正頭主子了,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秋娘顫著嘴唇,冷徹心扉,再不敢仰視男人,趕緊低頭;她自小服侍顧廷燁,素知他性子剛戾,如今雖穩重許多,但骨子裡卻沒變過的,他要麼不發作,一旦發作就是極狠的。
這也是明蘭頭一次聽顧廷燁發作,這樣平心靜氣,這樣字字見血;一片和風煦日,卻隱隱含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素來忠心周全,該你的體面和富貴,我不會少你的,百年之後,也會有人供你一碗飯。”顧廷燁愈發淡然,“可你也當知道惜福,我把蓉姐兒託付於你,你該當如何待她,不用我來教你罷;你若不會,有的是人會。”
秋娘跪在地上,忍著眼淚,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