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一頓,咬著後槽牙狠狠盯著他,“你捫心自問,你是否太一葉障目了?”
剌剌的一句話,宛若千鈞壓得沈文倬身形明顯一顫,承託他站立的那個脊背竟受不住了,打起了輕輕的戰慄。
但他彷彿不曾感受,一雙眼死死鑿進前方的栽絨毯上。
只管作壁上觀的沈南宛瞧不下去,“漪姐姐,您這話說得奇奇怪怪,淵渟心思良善,一心可憐著半道子回來孤憐的四妹妹,亦懊悔自個兒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這才這般極力愛護四妹妹,但愛護歸愛護,淵渟亦沒有有失偏頗,那謝小伯爺的事定沒有半句虛妄。”
容淇漪輕笑,抓著她言辭裡的含糊極力鑽刺,“謝小伯爺沒有半句虛妄我是信,但四姑娘有沒有就難說得很了……”
悠悠的一聲嘆,曼曼向沈南寶渡來一記睥睨的眼神。
“四姑娘你說呢?”
說這話時,容淇漪臉上溢滿了洋洋的神色。
沈南寶凜凜看著,心想人心裡的惡果然是有無窮力量,它能叫人面目全非,連親人都能肆意踐踏傷害。
那麼好的三哥哥,待人總是那麼謙和溫柔的三哥哥,他做錯了什麼?
讓她這樣對待他?
僅僅只是因為善良,是因為寬諒麼?
沈南寶笑了聲,“我說?我說什麼?我到底是沒及笄的人,不比漪姐姐能這般肆意暢談情啊,愛的事,我只曉得漪姐姐摔壞了我的乾坤核桃,又打了風月一巴掌罷了。”
說完,也不管容淇漪什麼神色,只把頭埋進纏枝紋栽絨地毯裡,嗡聲道:“祖母您也是聽見了,漪姐姐方方的確是認了這些個事,祖母您曉得我的性子,一向溫吞要不是氣慘了,哪能動手……總歸我也有過錯,沒將祖母的導示謹記於心,我甘願受罰。”
容淇漪聽了,盤踞在心頭的憤怒愈發兜頭上臉,“什麼叫做總歸是你有過錯,分明盡是你的過錯,還說得那般好聽!”
沈南寶抬起頭,一雙眼死水一樣,無波無瀾地倒映出容淇漪的面孔,“漪姐姐,你曉得謝小伯爺家有幾個姐兒麼?”
容淇漪皺了皺眉,“你突然問我這個做什麼?”
沈南寶不管她話,一徑說道:“一共有五個姐兒,最小的齠齔年歲,最大也還沒及笄,我曉得你對謝小伯有意,也不妨日後能嫁與他,但凡你嫁過去,面對的就是五個妯娌,你難道不因而警醒警醒,多多勸告自己懂點分寸麼?”
容淇漪起先聽那話還覺得順暢,聽到後頭,眉梢都怒揚了,“我不懂分寸?我哪裡不懂分寸?我說的……”
話還在嘴裡囫圇轉呢,那廂殷老太太卻是狠狠拍了案,“賤豎子!長輩都還在呢,有得你這般說話的!”
不明不就的一句話,伴著那刮來的眼刀子,讓容淇漪一顆心陡然在腔子亂跳。
反應過來才聽見殷老太太又道:“方方你還說你沒及笄說不得這些情啊、愛啊的話,扭過頭就開始教訓起你漪姐姐了,可見是真真沒得教養好!既這麼便罰你閉門思過,好好讀讀《女則》罷!”
就,就這麼?
就只是閉門思過?
容淇漪忍不住,“老太君……”
剛剛開口,沈南寶便已俯首叩拜,唯唯道是。
殷老太太撐著胡媽媽起身,翣著一雙眼的閒嘆,“這人上了年紀就是不大的好,沒坐一陣呢,就覺得頭疼,我瞧周遭也沒個蒼蠅,怎麼老是嗡嗡得不停。”
容淇漪一怔,後知後覺地拉下來了臉。
申老太太也不好看相,咳唾著嗓子嗽了聲,殷老太太便轉過頭來,拽著她的一隻手來拍。
“老妹妹,我這些小輩愛鬧騰得很,整天鬧啊拌嘴子的恨不得把家裡屋頂都給掀開,你和漪姐兒是喜靜的主兒,慣不得這樣的場面,遂上臉子動性子,這才有了今個兒這麼一出,雖說事情是解決,但不妨日後會再有,我尋思著,你們要是真住不真周,我還是送你們回去罷,這樣我心裡也安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