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乙未(初一)。
皇帝病了十幾日,整個仁壽宮的氣氛隨之也異常壓抑。到了傍晚,宮門落鎖,四下寂靜無人,宛如一片鬼蜮。
張黑鐵是守衛咸亨門的一個帥都督,今日正當值。這些日子因為天子病情一事,各種巡察戒備森嚴,有好幾個守門都督皆是因為當值時懈怠被撤了職務。
張黑鐵膽子不大,也沒什麼後臺,更不敢偷懶,只得帶著人在宮門處來回遊弋,不敢懈怠。
幸好此時是夏季,到了晚上清涼有風,雖是炎熱,卻也合適。若是在寒冬臘月裡,保不齊就有不少人凍僵在寒風之中。
宮門之外,風吹的樹枝影影綽綽,夜色深的有些恐怖。
不過張黑鐵也不以為然,這仁壽宮在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麼外人。
到了下半夜,張黑鐵實在撐不住了,便讓人去城樓子上看著,他則趁機貓在城門洞了裡靠著牆斜上一會。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這個時候巡查的也早就回去了,沒人會發現。
咸亨門是個小門,位於仁壽宮西南側,往北便是咸亨殿了。張黑鐵雖然是個帥都督,若是在邊疆軍中也是能統帥數百的一號人物。但在禁軍之中,痾官問題嚴重,他手底下不過七八十號人,守衛著咸亨門。
寅時過了一刻,咸亨門被開啟一條縫,十幾輛車子拉著數百恭桶進入。
因為仁壽宮風大,且建在山上,為了防止淨房(宮中無廁所,為管理馬桶的部門)氣味太大,所以這淨房建在山腳下,每天早上有人運送乾淨馬桶入內,然後拉著髒馬桶出去清洗。
為了防止不雅,這馬桶都會在凌晨眾人還沒有醒的時候送進宮。這咸亨門偏僻,正好作為淨房運送馬桶和御膳房運送食材的專用通道。
好吧,也是沒誰了,誰讓這裡最偏僻。
雖然這送進來的馬桶都是清洗過得,但天長地久的使用,那股屎味是洗不掉的。再加上運送馬桶的車子,這風一吹,真是頂風臭十里。
怨不得張黑鐵他們天天無精打采,任誰每天打交道的不是送菜的便是送馬桶的,他也沒有什麼興致。
送馬桶的進門之後,張黑鐵被驚醒,立刻就聞到一股臭。
送馬桶的是內侍張小德,和張黑鐵還是一家子,因此張黑鐵忍不住說道:“小德,這一旬不是由陳老蔫負責運送恭桶嗎,怎麼今個由你來送了?”
可沒幾個人願意幹運送恭桶的事情,身上一股臭味,沒得燻走了貴人。
張小德滿臉無奈,狠狠地說道:“還不是那陳老蔫光知道吃,鬧了半夜肚子,正在那拉稀呢?淨房那群孫子都欺負我小,讓我來頂陳老蔫的班,這他媽什麼事啊?”
張黑鐵一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兄弟,這人善被人欺,你以後可不得這麼老實。”
張小德忙點頭稱是,又不無羨慕地說道:“還是兄長這裡輕快,管著咸亨門,別提多氣派了,哪像我們,人送外號‘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