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雲秋難得沒鬥嘴,轉頭看了看身後那一條長龍,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說的是,做的難,他對過去的記憶已然有些模糊,往日衝殺浴血的畫面也只剩下鮮明的顏色,也不知道這一世的將士仍然捨生忘死。
“看什麼呢?被松大小姐說反省了?”梅鶴青把手搭在他肩膀,開導到:“沒必要想這麼多,還沒到戰場呢就談這麼深重的話題,到了戰場還不得天天心事重重,那還打什麼仗啊。”
“梅鶴青,你見過魔王嗎?”
梅鶴青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能說說書裡是怎樣描繪他的嗎?”
“氣焰滔天,身軀如山,動如山崩,烏雲蔽日,所過之處生靈塗炭,絕無生機。”梅鶴青頓了頓,接著說道:“大概是這麼講的,多的記不住了不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我們又不和魔王打。你見過?”
梅鶴青說的對,他見過,最近還經常對話。
他知道他的一切小動作,他也知道他的。
他很清楚這場戰鬥並不是什麼尋常的陣地爭奪,前線的確不緊,魔物們也沒有大異動,但他知道,一切都和從前不同了。
寒雲秋笑著回答:“沒,我哪兒見過,那不早死了。”
“別太緊張,死也輪不到你,你是大家的希望。”
寒雲秋敏感地察覺到梅鶴青話裡的悲傷,似是經歷過什麼事件後造成的陰影,每每想起都會刺痛內心的柔軟,哪怕表面堅強,悲傷和遺憾都是底色。
他說道:“大家都是希望。”以往他絕不會說這樣充滿陽光的話,但現在的心情好像……並不害怕。
記得小時候下大雨,他還是孤身一人的時候,在房頂沒破的那一片陰影裡靠牆躲著,耳邊傳來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肚子空空咕嚕嚕響,他也沒什麼情緒,只靜靜注視著蔓延來的雨水。
沒有光,沒有食物,沒有火堆,什麼都沒有。
那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累贅,活著還是死了都浪費土地,他一遍遍問自己為什麼要被創造出來,為了虛無縹緲的末日?還是一個不肯死之人的私心?
沒有人給他答案,更沒有人站在他身邊說“死也輪不到你”。
他變了一點,最起碼和來極宗之前比變了。
他有白珏,有朋友,有劍和匕首,不會為了生計奔波,不用淋雨,也不會再輕易袖手旁觀。
寒雲秋腦海中閃過在洞穴內和演武場中戰鬥的場景,又想到自己在極光殿內的豪言壯語,突然笑了起來,快步跟上梅鶴青,和軍隊的前進步伐保持一致。
田從夢小聲問松元風:“他笑什麼?”
“不知道,可能比較……古怪吧。”
田從夢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實話,她很怕,在演武場戰鬥的時候要不是隨身帶著“萬重山”她怕會手抖得握不緊劍。
要早知道那次試煉為的是出征,或許她都不會去。
她出身並不好,只能說是普通,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每個月還要拿出幾塊光元置換成金銀送回去接濟。
她若死了,家裡天都會塌一半。
寒雲秋了無牽掛,還能笑得出來,她如何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