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代表簽字之後醫生就把所有責任撇的一乾二淨。
如果術後患者和家屬對手術過程或者結果有任何的異議存在,是完全可以申請醫療鑑定進行裁決的。若是醫生確實存在過失,醫生和醫療機構必須承擔責任。
術前談話,是醫院的醫生必須履行的義務。
如果一個手術,連基本的方案和風險你都一無所知,醫生也只口不提,大包大攬地就直接動手,這其實才是最恐怖的。
因為這個醫生不但對病人不負責,對他自己也不負責,這樣的醫生不配稱之為醫生。
“因為他的傷勢已經拖了一段時間,有可能術後骨折癒合不良,或者伴發感染,所以您要做好二次手術的心理準備。”
“手術中會使用鈦板,這些鈦板是屬於可吸收的微型鈦板,是目前最好的一種,一般不存在排異反應……”
“鈦板釘上之後,是可以終身攜帶的,當然也可以在骨折癒合後拆除,這些看你們的選擇……”
“因為有幾顆牙剛好在骨折的斷面,所以我們還會拔除幾顆牙齒,這些牙齒拔掉就沒了……”
林陽很細緻,說得也很緩慢,夏母也聽得也極為認真。
直到林陽提及夏父骨折復位固定後與原本必然會存在差別時,夏母才皺起眉輕聲發問道:“會和原來的容貌區別很大嗎?”
“因為他的骨折實在是太嚴重了,所以容貌肯定會和原來不一樣。因此我才建議你們後期最好進行面部修整。”林陽回答得很實在。
“面部修整要多少錢?”夏母的眉毛依舊緊皺,嘴唇也抿了起來。
“最少二十萬。”林陽輕聲道。
“醫保能報多少?”
“這個屬於整容手術範疇了,我估計爭取一下有可能可以報一兩萬,但大機率要全自費。”整容手術,包括矯正牙列在內,都是自費專案。
“好,我知道了。”夏母輕嘆一口氣,點點頭道。
“還有什麼疑問嗎?如果沒有的話就在這裡簽字。”
林陽推過了手裡的知情同意書,輕輕遞過了一支簽字筆。
此時此刻才是患者或者家屬最難受的時刻,因為他們即將用筆決定自己或者家屬的生死、器官或者一顆牙……
醫院是一個眾生相最多的地方,就這個小小的簽字,也有很多不同的表現。
有的人很理智,他們清晰地理解了醫生闡述的風險,也相信醫生會盡力完成手術,由此鄭重簽字。
有的人則不理智,他們聽明白了,但是無法相信醫生所闡述的風險,認為醫生是在嚇唬他們,這時候往往需要醫生重新嚴肅地再解釋一遍。
還有一種人,他們既不理智也聽不明白,但他們知道只有簽字才能做手術。於是他們隨意簽字,術後發生意外則以他們沒聽懂術前談話為由討要說法。
有很多醫院都吃過第三種人的虧,尤其是談話所在地是沒有攝像機和語音記錄的地方,遇到這種事情,醫院被告之後都會被要求出一筆“人道賠償費”。
醫院煩不勝煩,損失也不勝列舉。
因此,現在很多醫院都有了專門的談話室,有了攝像機和錄音。
不過林陽此時並沒有遇到這種問題,夏母顯然是第一種人。
或許是之前抗癌長跑的經歷,她簽字時甚至顯現出一種令林陽有些心酸的嫻熟。
人,原來真的那麼容易就能夠習慣一件事,習慣一件不得不習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