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澤昏厥前最後的意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在分解,但他相信,這絕不會是自己的終點。
火光熄滅後的空難現場中,沒有一具屍骸,甚至,連一點衣物的殘片都無跡可尋。
數百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空難現場之外的世界,是茂密的叢林,是不息的河川,是天高雲淡,是清風尋春,一切都是自然原本的模樣,又似乎與林澤存在的那個世界不太一樣。山川叢林彷彿沒有感覺到自己失去了什麼,就好像一個面板良好的成年人,擠掉了臉上的一個痘痘,留下一點不大不小的瘡痕。儘管有點兒疼,但終究會癒合。
數百人失蹤,這在人類社會里卻是驚天大新聞。這個事件會先在網路上被病毒式傳播,而後登陸國家電視臺,再後傳播去其他國家。幾天之內,這場事故就會被全世界知曉,然而沒有人會知道真相。資訊的傳播終究會有盡頭,因為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事故災難是不可抗力,每天有幾萬人生,幾萬人死,這數百個失聯的生命,不過是那些活著的人茶餘飯後一段閒談,很快就會被更有趣的娛樂新聞掩蓋。
但在林澤闖入的這個世界,一切都非常不同,不過有一個定律永遠不會改變,那就是生和死。
暗無盡頭的窄巷裡,林澤沒命地奔跑著,手邊,衣服上,盡是新鮮的血液。他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扭過頭來,卻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林澤忽然停下來,眼中充滿了困惑和恐慌,即使他確定,那是一個他認識的人。
“依晨?”
“為什麼害死我......”
“不!不是我!”
忽然,林澤感到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陷入無盡的黑暗深淵,耳邊卻不是簌簌的風聲,而是一男一女的痴言怨語。林澤能夠辨認中,其中那個男人的聲音似乎就是自己。
“你竟然背叛我?!”
“我沒有背叛你!子正,我不能眼看著你繼續錯下去!”
“我才是救世主,你們沒有資格評價我的對錯,也沒人能搶走我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林澤漸漸恢復了些許知覺。
剛剛的一切只是個夢吧,兇殺,越獄,空難,救世主......還有那模稜兩可的對話,都只是個夢吧。
林澤努力地想要睜開雙眼,他多麼希望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舒服地躺在家裡的沙發上,然而無論如何努力,眼前依舊一片黑暗。
又或許不是夢呢?
想到這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呼喚Z,如果不是夢,能夠給他解釋和指導的,就只有神秘的Z了。然而幾次呼喚都毫無回應,彷彿Z從來就不存在一樣。
林澤的意識漸漸清醒,用聽覺和觸覺感受著周遭的環境,以此確定,自己還沒有死,只是不知道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被何人所救。他似乎是躺在一個床上,手腳雖痛但都能活動,只是無法睜開雙眼,他這才反應過來,好像是什麼東西將自己的眼睛粘住了,觸碰之下還有陣陣痛楚。透過回聲,林澤大致判斷出自己正躺在一個有些空曠的房間裡,而且除了他之外,周圍並沒有其他人。
林澤掙扎著起身,但他剛剛撐起雙臂,又不得不放下去,此刻他那兩條胳膊實在綿軟無力,雙腿更是沉重疼痛,整個身體,經不起半點活動的壓迫。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至少,他還活著。
也是,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掉?我可是被選中的救世主!
抱著這種想法,林澤再次嘗試著用盡全力撐起身體。這一次,他算是成功了一半。儘管身體勉強撐起來,但下一秒他就因頭部的一陣劇痛再次癱軟,恍惚間摔在了地上。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似乎是一扇門被人開啟,緊接著是驚呼聲與急促的腳步聲,應該有好幾個人在開門後,立刻著急地跑到林澤身邊,令他一陣緊張。
“儲君大人,您終於醒了!來人!快傳醫者!通報國君!”
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率先開口,林澤可以感覺到她焦急的神情。女人慌忙伸手想要將林澤扶起來,只是驚慌失措的林澤根本不會同意她的觸碰。
“別碰我!什麼儲君?什麼情況?”
“儲君大人?啊呀,這可如何是好?莫不是腦子傷了?”
“你才腦子壞了!你剛才叫我什麼?儲君是什麼鬼?”
“您是我們負屓之國的儲君大人啊,國君唯一的繼承人,負屓唯一的希望,儲君九半殿下!怎麼會是鬼!”
林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眼睛反正是看不見了,但回想起此前越獄的場景,還有墜機時的那一幕,恐怕即使眼睛尚好,也不可輕信。
我是誰?我是林澤。但這個人喊我九半,我在一個叫負屓的國家,九半是負屓的儲君......
等等,國君?儲君?當今世界難道還有王儲制度?難道是在日本?可說的分明是我聽得懂的漢語啊,只是古裡古氣的......古氣......
不會吧,我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