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他哄孩子,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
他鋪開竹簡,哭聲漸漸小了下來。
兩卷竹簡奏書看完,小貓似的腳步聲鬼鬼祟祟地逼近,窸窸窣窣的小東西拽住了他的袖子。
秦王不耐煩地撇了一眼小哭包,滿臉是淚的幼崽正拿他袖子擦臉,跟貓咪洗臉似的來回轉圈,抹來抹去。
很好,這件衣服報廢了。
嬴政冷笑:“怎麼?不去告狀了?”
“阿父,壞,欺負我……”膽大包天的崽子不但不反省,還揪著嬴政的衣角,縮成一團,躲在他邊上碎碎念,不時抽泣一聲。
“哭完了?”
“沒有!”幼崽含著眼淚大聲。
“那等你哭完,我們再討論。”嬴政又拿起一卷奏書,信手開啟。
“可是,我本來,就是一歲。”李世民很不服,氣鼓鼓地糟蹋嬴政的袖子,扯過去擦眼淚。
“當真?”嬴政抱有懷疑。
“難道,不是嗎?”李世民據理力爭。
“一歲,能認識小篆?”嬴政斜睨著他。
“呃……”孩子向後瑟縮了一下,“不、不行嗎?”
“不行。”嬴政果斷道,“母后的事,你還知道多少,是怎麼知道的,都如實告訴我。”
幼崽鼓著臉,臉上淚痕未乾,顛三倒四地把他追貓時偷聽到的對話,全交代出去了。
嬴政耐心地聽著,若有所思:“依你所言,他們並未提及嫪毐造反之事?”
他淡漠篤定的語氣,把帶有一絲疑問的句子,說成了肯定句。
“沒有。”李世民誠實道。
“那你如何得知?”嬴政追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幼兒試著表述自己的奇特之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就是突然,腦子裡,冒了出來……”
“兩個孩子?”嬴政重音在“兩個”上面。
“對呀。”幼崽抽噎了一下。
“為何是兩個?”
“我怎麼……知道?”理不直氣也壯的幼崽哼唧著,“反正,就是兩個。”
嬴政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信還是不信。
但他心裡,多多少少傾向於認為這孩子確實是“生而知之”,天賦神通。
他之所以一直追問趙姬的事,是因為私生子和謀反,著實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
趙姬是什麼性子,他還能不清楚嗎?至於嫪毐,小人得志,只要給他一點權勢和人手,幹出什麼鋌而走險的事都不稀奇。
兩個沒腦子的湊一起,就是加倍的沒腦子。
但,如果嬴政現在就把嫪毐殺了呢?那這孩子的預言不就不準了嗎?
在馬車上的時候,嬴政就考慮過,可又覺得以趙姬的性子來說,殺了一個嫪毐,還會有下一個,她很容易被蠱惑,也很容易做出沒有理智的事。
既然如此,倒不如順手推舟,由她去吧,提前做好準備,到時候一鍋端。
不過,他知道了預言,然後順著預言去做,算不算是在主動往陷阱裡跳?
嬴政始終有疑慮,才會在這追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