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司徒南芸掉下雪崖的時候,半空中,浮根雲碧葉突然綠光大作,將司徒南芸籠罩起來,不久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嚓破裂聲響,浮根雲碧葉裂成碎片,散落成星星點點的綠光進入了她的身體,不過這一切,昏迷中的司徒南芸並未知曉。
雪涯山上經歷了一場血戰,歸於平寂,連同那呼嘯的風也止息了,再往崖下看,一片白霧茫茫,看不見底,可怕的靜寂,只是穿越這層霧瘴,便會看見寂靜的白色冰面上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嬌小身影,似乎與這個白色的世界融為了一體。
司徒南芸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白色似乎茫茫無邊界,不知自己置身何方,難道自己死後,元魂進入了另一片時空?她揉揉有些痠痛的眼睛,雙手撐地,慢慢爬起來,身體像好久沒有活動一般,很是僵硬,身體像散架了似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站了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不痛不癢,似乎已經癒合了,只是留下一個凹凸不平整的傷疤,手一觸,還有些割手。想起山頂交戰時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保住的那片葉子,看看自己胸前,吃驚地發現它居然不在了,暗自傷神了一會,轉動臉龐,想看清自己置身何方之時,隱隱感覺臉上有些刺痛,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摸,卻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粗 硬,她想著應是從山崖摔下來時,觸到堅硬的冰塊刺刮到了臉,留下了傷疤,只是從這疤痕的硬度來看,要想恢復過來應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雖然知道自己毀容了,她也無暇傷心,現在林悅嵐生死不明,得儘快找到他。她拖著虛浮無力的步子走了十來分鐘,發現她容身的地方是一塊半山腰突出的平地,周圍的白色是山巒間的白霧以及覆蓋山間的白冰。
之前,按照林悅嵐的計劃,便是從山崖跳下來,落在這塊平地上,然後順著佈置在那的繩索一步一步攀上去。她找到了那條繩索,卻發現早已繩索已被人砍斷了,嘆了一口氣,這是老天爺在絕她的路啊!山很高,離山頂有一兩百米,沒有繩索,無法到達上面。她欲哭無淚,外面情況不明,而她自己又被被困在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
往前走,這塊凹凸出來的平地便越來越狹窄了,只剩一尺寬,稍不小心一腳踏空,便會掉下底下深不見底的山崖,沿著山邊又走了一段路,除了茫茫白霧沒發現什麼出路,司徒南芸的漸漸心灰意起來,難道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卻要活活困死在這裡?她苦笑一聲,儘量貼著山邊走,想著便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吧,也算是到此一遊,死前也知道自己葬身在何處,走著走著,突然前方山體邊出現一個小山洞,似是柳暗花明,她也不管那麼多了,進了洞去。
洞口可容納四五人左右,從洞壁可看出人工開鑿的痕跡,裡面光線逐漸暗淡,走了三四十米便看不清了。司徒南芸用銀月開路,身上沒有浮根雲碧葉護身了,不得不提防著毒蟲毒物的襲擊,走了一兩個時辰,司徒南芸又累又乏,停下來休息了會,發現洞頂有水滴下來,張嘴接了幾滴喝又繼續走。
就在司徒南芸走進山洞不久,此時從崖頂上下來幾個人,幾人覷見了這裡空無一人後,臉上帶著明顯失望的表情,其中一人道:“青石,這裡沒有人,怎麼辦?”
喚作青石的人回道:“根據芸兒姑娘當時掉落懸崖的位置,應該是這裡無疑了,怎麼不見人呢?青霄我們在附近找找看。”
幾人找了一陣沒看到人,青霄便道:“這裡有雪狼出沒,芸兒姑娘會不會……”
青石打斷了他,“你別亂說,芸兒姑娘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青霄突然腳底下踩著一個什麼東西,腳底一滑,差點打個趔趄摔倒,將那東西撿起來一看,是一隻通體碧玉頭上有一簇白毛的玩意兒,“咦,這是個玉墜子。”
青石拿過來看了一眼,“這個應該是芸兒姑娘身上掉下來的東西,看來她確是曾掉落在了這裡。”
幾人同樣沿著山壁往前走,走在前面探路的人回來報告,“青石,前面發現一個山洞。”
青石對身邊的幾人道:“走,我們去山洞看看,說不定那能找到芸兒姑娘。”
進了洞口,青霄開啟了火摺子,看向青石,“這裡面有人走過的痕跡,會不會是芸兒的腳印?”
青石觀察了一陣,“這裡的腳印有些亂,不止一個人的,也許其中有芸兒的,不排除。”
幾人走了幾個時辰,仍不見洞口的亮光,青石道:“這個山洞不知通向哪裡,估計走出去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好幾天,我們身上沒帶乾糧,還是打道回府吧,芸兒受了那麼重的傷,應該走不了這麼遠的路,我們還是從其他地方下手找,這個山洞很是蹊蹺,回去我們報告青影定奪吧。”
洞裡伸手不見五指,偶有一些看不清的爬行類小動物穿梭而過,帶著一陣颯颯的陰風和幾聲毛骨悚然的怪異叫聲,司徒南芸精神繃得很緊,手中的銀月劍絲毫不敢放鬆下來,一路不知斬了多少有毒沒毒的這類蛇蟲動物。現在沒有浮根雲碧葉的庇護,一隻小毒蟲就可瞬間要走她的命。她身上帶著傷,傷口裂開了便撕開衣襟包紮傷口,沿著山洞走了幾個時辰,仍然不見出口,既疲乏又焦躁不安,還有對未知的茫茫無措,但她已不能回頭了,一來,已經走了這麼多路“積重難返”,二來,她有一種直覺這山洞便是走出這雪涯山的唯一路徑。黑暗似乎無窮無盡,前面永遠是無邊的黑暗,要通向哪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也不清楚,就這樣一步一步,克服心中隨時可將她吞噬的恐懼,咬緊牙關,拖著疲憊不堪的步子繼續往前走,餓了,就靠著洞壁休息一會,渴了就喝洞頂滴下來的洞水,雖然苦澀難喝,但這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林悅嵐的身影是她信念的支柱,前進的動力,他就在前方召喚著她,等著她。她就這樣不眠不休地不知走了多久,也分不清走了多少個白晝黑夜,終於看到了洞口的曙光,在出了洞口的一剎那,她是在支撐不住,一頭栽倒了下去。
一輛咕隆咕隆的緩慢行駛的馬車從山徑穿過,山徑周邊是一片驕人的翠色。馬車內,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正透過車窗往外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正半眯著眼睛打著盹兒。
“吉亞,快看,前面就是小夢山了,我們趕了一上午的路了,待會去那休息會,吃點東西。”那姑娘衝著小男孩道。
吉亞揉揉惺忪的眼睛,“美亞,到小夢山了嗎?那我們下午便可到吉蒙伯伯家了啊。”不待美亞回答,自己從皮榻上一蹦而起,看向了外面綠意盎然的林木,“果真是耶,我們去前面小泉那休息一會吧,我有些渴了。”
美亞點了點頭,兩姐弟下了馬車,留下趕車的師傅照看著馬車。
“美亞,快點,前面就是小泉啦,我不等你了,先過去喝山泉水,可想念那裡的水啦!”吉亞一邊扯開小胖腿向前跑,一邊回頭對美亞道。
“好啦,看把你給急的,那山泉水又不會自己跑掉。”美亞好笑,在後面嚷道。
突然聽到吉亞一聲驚叫,美亞趕忙提步跑了過去,“怎麼啦,吉亞?”
吉亞一臉的驚訝和失望,“這泉水不見了,去年這還有一個小泉的,你看,就從這石縫中冒出來的,怎麼會不見了呢?”
美亞皺皺眉頭,“還真是咧,真是怪事,我聽人說這個泉水四季是不斷水的。”她向四周望了望,又接著道,“吉亞,你在這等我,我在附近找找看有沒有其它水源。”
美亞向前走去,她記得前面那個小山洞好像有個泉眼,那裡她曾去看過,汩汩地從山洞石壁上流出來,雖然水流小,但還是可以滿足吉亞的期望,於是她快步走去,快到山洞口了,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躺倒在了洞口,她趕緊走上前去,搖了搖那姑娘的手臂,“喂,醒醒,醒醒……”
那人正是司徒南芸,慢慢地睜開眼睛,強烈的白光一刺激,她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
她在山洞內走了三天三夜,眼睛已習慣了黑暗,反而不適應這白光了。
美亞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司徒南芸弄上自己的背,彎著腰,一步一步回到了剛才吉亞待呆的地方。
吉亞看到美亞駝了個人回來,撇撇嘴,“你說去找水的,怎麼揹回來這麼一個鬼一樣的人回來。”
吉亞此時看到的司徒南芸,臉上帶著一塊猙獰的傷疤,頭上、臉上粘著一層泥灰,衣服也殘破不堪。
美亞瞪了他一眼,“吉亞,不要亂說話,我在山洞邊發現了她,她肯定是經歷了很慘的遭遇才落難至此。來,搭把手,和我一起扶她去車上。”
兩姐弟將司徒南芸扶上馬車後,馬車很快駛離了小夢山,向著茫茫草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