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包子臉小侍女捂住一把輕羅小扇,在花叢裡蹦蹦跳跳,四處撲抓流螢,嘴裡不時喊著“小姐小姐快看快看”、“哎呀好大”。
不過偶爾也會傳來一聲失望嘆聲,是她仰頭癟嘴,望著飛走的螢火蟲唉聲嘆息。
花園內的一處燈盞通明的畫廊上,新畫梅花妝的冷清女郎自顧自翻書,對與她氣質很不符的貼身侍女置若罔聞。
只是在偶有摔跤聲傳來時,冷清女郎會輕輕點頭,眼皮抬也不抬道:
“等會兒蹦餓了,夜裡不準偷吃客廳糕點,不然阿母又要每日做一大堆點心送來,以為是我嘴饞。”
“……”已經肚子咕咕嚕嚕叫的包子臉侍女。
蘇裹兒搖搖頭,又翻了一頁手中詩集。
她最近依舊在讀陶淵明的詩。
不是因為蘇裹兒是心慕名士的文藝小迷妹。
蓋因當初那位老相士的扶乩預言。
裡面預言她會遇到一個宛若天命的男子,是命中的貴人,具體如何“貴”,老相士並沒有說,只說重要的是“遇”,這便是運勢的轉折點。蘇裹兒想早點遇到。
這位老相士並不簡單,出自南方三清道派之一的上清宗,輩分極高,曾給蘇裹兒家族很多人面過相,某些方面並不遜色於衛氏女帝身邊的宮廷頂級望氣士……
夜色下,冷清女郎懶倚欄杆,畫有梅花的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捻捏淡黃書頁的一角。
潛龍在淵……銜明月而出……在此縣為官又辭官……會寫辭官隱退之賦……
符合上述這些條件的,蘇裹兒之前想破了頭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那就是龍城縣誌上曾記載過的,東晉名士陶潛、陶淵明。
此人不僅名字聽著很符合預言前兩句,而且確實也曾在龍城縣做過八十一天縣令,後來不為五斗米折腰,為官又辭官,且他文采斐然,留下過不少詩詞歌賦,為本地人津津樂道……
現在不少的龍城地名街名,都是取自與這位名士有關的典故。
而這些年,蘇裹兒又打探到,相關縣誌有記載,此人辭官之前好像確實作過一篇辭官隱退之賦,名字好像是……《歸去來兮辭》。
但這篇辭賦卻不知遺落何處,並沒有完整傳下來。
最後,唯一令她遺憾的一點點偏差是……
這是四百年前的東晉人物啊!
難不成還是一位長壽的頂級練氣士?
可就算是再頂級的練氣士,也很難活到今日啊,除非是走到了神話道脈的頂端、某個未知的品秩?但……有可能嗎?
她覺得不現實。
冷清女郎放下詩集,撐著小巴,怔望著花叢裡的傻丫鬟,晚風中徒留一聲幽嘆:
“歸去來兮辭……會贈吾明月……贈吾辭賦……”
不過,最近這些日子,蘇裹兒有些死寂的心情又有點活絡起來了,因為她從同居的謝家姐姐那兒聽到的一些事。
一些關於新來的年輕縣令的事蹟。
這趨勢似乎是有點不一樣了……
老相士的預言明顯指出了這個天命貴人會擔任龍城縣令,所以蘇裹兒之前有仔細找尋過檔案典籍,可卻發現龍城縣近五十年來的縣令就沒有主動辭官的,除去病逝任上或是丁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