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邵烈潭看到了他眼中的仇恨和悲痛,見二人已經到了X光室外,沒說什麼,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內科主任慢慢收斂了情緒:“你放心,我就是折騰折騰他們,不會乘機要病人命的。冤有頭債有主!”
“我知道他們是先行來華會談的小鬼子後代……”
呢喃著說最後一句話時,內科主任已經進了沖洗片子的暗室。
那名倭國翻譯正在X光室裡的X光機前照片子,邵烈潭站在門外等候,目光冷凝,屠城之恨啊!太過沉重的血海深仇,難怪內科主任會這麼主動配合。
而且也要慶幸內科主任是個是非分明之人,不然先下手收拾一個倭國人解解恨又如何!
內科主任的速度很快,在兩大摞還未來得及送到取片視窗的X光片子中,迅速翻出了一張符合他所描述病症的片子,交待給剛走進來的拍片醫生,耳語了幾句,隨即閃身出來。
恰在此時,走廊的拐角處響起了腳步聲。
邵烈潭會心一笑,這是諸葛明昊故意加重腳步,給自己的訊號。
他迎上前去,接過交款憑證,故意說道:“我和醫生一直等在門外,病人應該快出來了。”
話音剛落,X光室的鉛門開啟了,病人從裡面弓著腰蹭出來,候在門口的兩名護士上前架住他。
為什麼一直是架,而不是體貼病人的扶呢?
因為這兩名護士是內科的老護士了,從分配到現在已經工作了十多年。最初的幾年,每年到了十二月十三日左右,就能看到她們科的胡醫生大病一場。
科裡有同志關心他,問起來都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後來,只知道努力工作的大齡胡醫生結了婚,也從主治醫師升到內科副主任,再到現在的內科主任。不知為何,胡主任的孩子來得很晚,結婚了六年,也就是在他成為了內科主任的那年,才有了第一個孩子。
科裡的同志嚷嚷著讓胡主任請滿月酒,他請了。然後在酒席上喝醉了,哭得稀里嘩啦,跟同志們顛三倒四地講著一直憋悶在他心裡的經歷。
小小年紀的他在一九三九年就一下子失去了父母、兄姐,他非常想念這些故去的親人。
因為寧城大屠殺是從十二月十三日開始,歷時六個星期,他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是哪天遇害的,就把每年的十二月十三日做為他們的忌日。
因此,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去京郊的親人衣冠冢掃墓。他把親人的衣冠冢設在京郊,是因為離他現今定居的地方近,可以隨時去看望他們。
但每每想起此仇終生難報,才會覺得憋悶無比導致生病的。
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向他人吐露自己的身世,除了能夠得到幾句安慰或者勸解,還能如何。
同志們真的都很同情他,有幾個有親戚在寧城的同志,自然聽說過當年那裡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這時,他妻子抱著孩子走過來:“我們有了孩子,孩子的爺爺、奶奶、伯伯、姑姑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因為孩子也是他們傳承下來的血脈!”